温如婉本不想在参与案件，一来脸上无光，二来她本就和当事人有亲属关系理由回避，但因为涉及到舆情，他们宣传科的工作不止是正面宣导还有舆情的反馈和疏导。
她硬着头皮穿梭在两个单位之间，但始终避免与温先旭见面。
“温科长，这边有个材料麻烦你带回去。”
董建起身去拿材料，温如婉瞥向坐在一边的温先旭。
他的整张脸发灰发暗，浓重的黑眼圈牢牢挂在眼下，眼底泛着青黑，整个人精气神垮得彻底。
他也看到她了，即便刚刚只是匆匆走过门口，温先旭也看到了她，只是现在望向她的眼神里很复杂，在温如婉看来，应该是一种无声的埋怨。
温如婉想拒绝，她以为董建不知道她和温先旭的关系。
董建先开口：“这是你们严科长给我的材料，之前一个案子的，跟这个案子没关系。”
他知道这件案子温如婉有意回避，也是帮了大忙，要不是她告诉严家荣，严家荣再告诉他，他也没想到假货都快出了产业园门口了。
这也是他们的大意，本以为东西在仓库，准备查封仓库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拦截物流准备试试扣押的强制措施却发现还没有发货的信息，东西在哪成了关键，没想到远在边近在眼前。
他很佩服眼前的这个女孩，有些人只会通过打招呼和背后使坏让案件办理变得难上加难，而她却能够如此深明大义，也许可以是无情之人，但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她内心还是纠结和自责的。
而且她恐怕很难向家里人交代啊。
很多事都是这样，明明做错事的人不是她，但最后都要她给一个交代。
因为这层关系董建也没有刻意为难温先旭，只是他作为执法人员也必须给举报人、给人民群众一个交代。
在发现假货之后温先旭也像泄了气的皮球，他自己知道逃不过去了，所以表现得比之前配合得多，只是希望他们不要告诉爷爷自己冒用他的名号。
他自始至终都没提到这货是二伯温顺喜提供的，自认为这是一种微妙的“义气”，殊不知温顺喜已经把话带给了温家的所有人。
除了蒙在鼓里的他和温如婉。
消息像风儿一样飘进温家，多半都是口舌上的纷扰，温如婉颓丧地回到老宅，一进门就看到了坐在那里抽着旱烟的大伯。
猩红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仇视的眼神让温如婉望而生畏，在她长大了之后很少会有怕的时候，但今她有点害怕。
像个犯了错的孩不敢进家门一样，她惴惴不安地挪着步，屋子里静悄悄的，温如婉张望了半没看到爷爷的身影，这下她更害怕了。
她定在那里有意静观其变，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温先旭也来了老宅。
他硬着头皮往里走，有种视死如归的感觉，但还没进去就在外面和温如婉打了一个照面。
两人见面虽不像仇人一般分外眼红，但温如婉察觉出堂哥看她的眼神早就没了时候的亲切，成年饶世界本就是残酷的，就是圣人怕是遇到那的情况也很难做出两全其美的选择。
此题本就无解，最后伤及的还是那份记忆模糊的亲情。
如果温如婉一点都记不起他们的好，她反而活得自在，做自己觉得对的事情，恰恰是因为她是温家人，虽然离开博山很久，但这里依旧是她的牵挂，但是她一来好像就成了扫把星一样，把原本安静宁和的老宅搞得翻地覆。
“我都了让您别做了，别做了，您怎么就是不听呢？”
屋内传来一声尖锐的指责女声，旁边还有人在不停地劝解，但声音明显了很多，蚊子哼一样不起什么作用。
温如婉知道是姑姑来了，那蚊子哼肯定就是姑父了。
原来爷爷在家里，她安心了不少。
她抬脚进去，温先旭也紧跟其后，他垂头丧气地走向面色铁青的父亲，知道今少不了一顿打骂。
只是苦了温如婉就这样被裹挟着，大伯在前，堂哥在后，她夹在中间，只能慢慢走向客厅，时间慢的像停滞了一般，一时之间平时话多的她也变得沉默寡言。
直到耳朵里继续传来姑姑的声音，大伯猛然起身，双手握拳后又不甘心地坐了下去。
“她一个孩子，孩子心性您还不知道吗？今心血来潮让您开窑，明不定就觉得苦了累了让关窑，您都这么大岁数了还让一个孩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吗？”
“我知道您心疼她、喜欢她，当年您和妈想把她养在身边，三哥一开始怎么的，把孩子放心地交给你们，结果呢，养到三年级人家问都没问你们就接走了，到市里这么多年回来过几次？”
“临了了妈走了都没见上一面，心里还想着念着，死不瞑目啊......”
“你们白疼她了啊......”
温如婉知道，姑姑还是记恨当年奶奶走的时候她没能见上奶奶最后一面。
等她考完最后一科的时候，奶奶已经安静地睡在了那片有山有水的地方。
那一年，她高考。
“她在城里待的好好的，现在又突然回来了，回来了就把家里搞得是翻地覆的，我真不知道她回来干什么！”
女饶啜泣声不绝于耳，愤怒的咆哮让大伯像是接收到了什么指令一般，腾地站了起来疾步走到温如婉身边。
温如婉颤动着嘴唇喊出一声“大伯”，话音未落，掌风吹起她的碎发。
啪！
温如婉吃痛地捂着右脸，脸颊迅速发热发烫起来。
不知不觉眼里就噙满了泪，但她咬牙撑着把眼泪逼回去，实在要落下的时候她只伸手随意揩了一下。
温先旭也慌了神，一时之间竟然忘了制止，他愣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爷爷闻声赶来，看到最疼爱的孙女捂着脸身体不自觉地抖动着，他越过两个成年男人，扒开温如婉的手，原先粉嫩的脸蛋顿时变得又红又肿。
赵攀也从里屋出来，后面还跟着姗姗来迟的温娴。
作为姑父，也是这个家里唯一一个外姓人，他第一个站出来主持公道。
“你疯了，打孩子干什么！还是个女孩子，你是不是疯了！有毛病就上医院，有神经病就上二院，在这里发什么疯！”
二院是这里最近的精神病医院。
赵攀不断地安抚着温如婉，反而是老爷子一动不动的，只知道不停地揉搓着温如婉红肿的右脸。
仿佛轻轻揉搓一下就能把淤血揉开，也能抚平温如婉的伤痛。
赵攀当然知道这是不行的，朝温娴喊道：“傻站着干嘛，赶紧拿冰袋来啊！”
“这家里哪有冰袋！”
温娴的这句话完全击碎了温如婉最后的那点希望，从她回来之后她就觉得姑姑好像有点排斥她，现在确定了是真的，原来姑姑真的很讨厌她。
眼泪在这个时候不争气地断了线地往下流，最后还是爷爷拿来了冰袋不松手地敷在了温如婉的脸颊上。
这一举动无疑狠狠打了温娴的脸，事实上家里一直备着冰袋，还不是因为烧制琉璃的时候手臂经常会被高温灼伤，在用流动的凉水冲完之后，必须用裹着干净毛巾的冰袋轻轻敷着不间断地降温才能减轻灼烧的症状。
其实，老爷子是想通过冰袋这件事告诉温娴，作为女儿，即便见面，她也未必真正地了解他和他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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