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像梦魇一样折磨着温如婉，她知道今必须亲眼目睹才能彻底消除疑虑。
“哎，你干嘛？”
她喊：“我验货！”
“验什么货，这家不需要你验货！”
一下子除了管理员之外的一切与之相关的人都在阻拦温如婉，她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和力气，一个箭步就上前去拆纸箱，映入眼帘的确实和温先旭在直播间展示的琉璃马大相径庭。
如果不是行家，甚至从没有见过真正琉璃的人，一定以为这种劣质玻璃压制货就是琉璃。
这种完全没影琉璃呼吸”的死货，每只纹路、大完全一致机器流水线的量产，颜色死板，没有色彩自然晕染流淌纹，拿在手上轻飘飘的，更谈不上什么质感了。
温如婉拿起一只，扭头盯着那些人，她没有话，所有人都很心虚地看着她。
她知道，这些人一定是知道内情的，不然他们不会拒绝验货，更不会阻止她看货。
干琉璃这一行的谁不知道琉璃易碎，从烧制到加工再到打包装箱每一个步骤就如同对待一个新生婴儿一样，即便物流运输方面也不可压缩成本，必须挑选专业的物流运输，并且签订“生死协议”。琉璃“活生生”地送到客户手里，大家都相安无事，如果它“死”了、“伤”了，那就到了各自举证环节了，所以验货是规矩。
不验货那肯定就是有鬼！
温如婉始终不相信这个鬼竟然是她的先旭哥，她咬咬牙，拿起假货就上了三楼。
那群人不再敢拦住她，也许是因为愧疚，也许是因为害怕。
她看到温先旭还在卖力地讲演，但这一次她再也看不到他眼里的光，只知道他现在眼里可能只有钱了，他也变成金钱至上了。为了钱，这样违背祖宗的事情都敢做，她不知道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温如婉想起他直播的名字，不禁发出阵阵冷笑。
只做正宗博山琉璃......
她看向手中的假货，又气又恨，但她还是沉住气，以她从前的脾气秉性，现在冲进去打断直播的同时再将假货的事情同步地公开在直播间里，这样一番折腾下来才叫人解气。
但现在她只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她始终不敢相信先旭哥会做这样的事情。
她先是找严哥要了一份非遗传饶名单，从区级到市级再到省级，最后的国家级都没有看到有温先旭的名字。
温氏非遗传人是他自己定的名号，温如婉觉得这是他追求的目标，所以依次为激励自己无可厚非，但现在他竟然敢拿玻璃压制货冒充琉璃还号称自己只做正宗博山琉璃。
他丢的不仅是自己的脸，还有他父亲、爷爷，温家祖祖辈辈烧制琉璃的先饶脸都被他丢尽了，最不可忍受的是，博山琉璃的金字招牌也许就因为这种假货而被砸烂了。
也许是触碰到温如婉兴师问罪的目光，温先旭选择了提前下播。
其实他是在微信上收到了消息，是刚刚有人抢了他的货还上去验了货现在已经上楼来找他了。
为避免直播出事故，温先旭草草下播，迎上来人目光裹着扑面而来的愠怒，带着兴师问罪的咄咄，他看着眼熟，虽然不友善但却骨子里有种血脉的亲近福
再看她脖子上挂着一只琉璃烧制而成的兔，憨态可掬，绝对是手工烧制的上上孤品，他生就是琉璃匠人，看到精妙绝伦的琉璃忍不住要上手轻抚。
那是一种来自潜意识的认同感，匠人之间常常通过技艺切磋来相互交流，但那样的机会是极少的，在绝大多数的时光里大家还是看着对方的成品揣摩对方的手艺。
温如婉摊开手心，将什么东西塞到了温先旭的手上。
触感不是琉璃，但样式是温先旭见过的。
“先旭哥，这是什么？”
熟悉的声音和儿时一样，在他耳边一直喊着。
“先旭哥，这是什么？”
“傻子，这都不知道，这是吹筒。”
“做什么用的？”
“笨死了，当然是用来吹的。”
“吹什么？”
“吹气，不然呢，你以为是吹牛？你们女孩家碰不得，一千多度的高温烫死你们！”
“我偏不，我也要吹！”
就因为这样，温如婉的右臂被烫伤了，留下了一块拇指大的疤。温先旭也因此被爷爷狠狠打了一顿，爷爷很少打他，但那一次他也觉得他该打。
幸好不是脸，不然他自己都不知道应该怎么面对堂妹了。
“婉儿，你怎么来了？”
温先旭将“琉璃马”放到一边他有意用东西将它盖住，另一只手里却已经伸手去拿真正的琉璃马了。
温如婉眼疾手快，将两匹马拿出来对比，一手一个，紧紧盯着温先旭。
汗珠从他的太阳穴附近慢慢渗出，到最后他自己也开始心虚了。
温如婉心里咯噔了一下。
“你不要告诉我，这事你知道。”
他到底知不知道，其实他的货源根本不是自己的作坊出的，对他来，毫无成本，只要顶着名头卖货就有钱拿。
货不货的，都是二伯提供的。起初温先旭觉得二伯不会坑他，一两批货卖出去之后也没什么，他就变得更加胆大。
到后来，他只管在直播间里吹，所有的货他完全不经手了。
只有六块九的东西他怎么可能不知道里面有猫腻。
顶着博山琉璃的噱头卖的却不是真正的博山琉璃，他不是没想过收手，只是钱还没攒够。
还有三万，买机器欠银行的贷款就还完了，他就能把自己的作坊开起来了。
温先旭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在直播间在那些不懂琉璃的外行面前可以肆意地吹嘘，但在温如婉面前显然中气不足，他甚至就连喘气都觉得十分压抑。
想不到这么多年没见，一见面却成了眼下这样糟糕的局面。
他不敢想多余的，只知道堂妹现在是公家的人，而且她的性格从就是果敢要强的，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子。
但他温先旭也是一个有尊严的人，但是再有尊严的人也要吃饭也要启动基金。
为了三万块他还是决定舍弃所谓的骨气和面子，他扯了扯嘴角，有求饶的意味。
“这批货确实有问题，我不发了，你放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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