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炉烧七，成败看命。
爷爷就是爷爷，温如婉一走不过两三，爷爷就已经制成了一件鸡油黄鼻烟壶，她细细打量，那颜色像刚凝住的老母鸡油，暖黄温润，沉甸甸的不透光，摸上去凉糯如玉，光敛在里头，不往外跳。质感上细腻油润，有极重的凝脂感，指尖轻触，冰冰凉凉的，还带了些许糯意。
温如婉拍照上传，通过识图软件看到了博物馆同款，博物馆里的肯定是老物件了，毕竟这鸡油黄又桨御黄”，以前宫廷的专用贡品，古代民间严禁私造。
“爷爷，我才走两你就‘手搓’了一个大货！”
温忠华愣了愣，显然不太明白手搓的意思，他看到孙女浑身湿透，不免担忧起来，赶她进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再来吃饭。
温如婉看得出神，都知道鸡油黄鼻烟壶是个高端美货，却没成想离了美颜滤镜和厚重的夹胶玻璃，出现在她的肉眼前竟然美得无法描述。
“两可成不了事，鸡油黄脆，退火不能省，一一夜冷透，再磨上一两，一只素壶就齐了。”他着又去厨房热菜，催促温如婉至少要换下身上被雨淋湿的衣服才行，“心感冒了，快去吧。”
温如婉越看越喜欢，问：“这也是给我的吗？”
她晃了晃胸前挂着的琉璃兔，贪心得很，以为自己又要得了件稀罕宝贝了。
厨房里油烟机的噪声也难以掩盖爷爷的否定，那东西原先是个东北商人定制的，是他们祖上有过，后来被他时候玩耍的时候摔碎了，他爷爷总是惦记，即便是现在老年痴呆不记得亲孙子了，还记得家里有个鸡油黄的鼻烟壶。
康熙乾隆年间，只有皇亲国戚才能用上，见面互相“敬鼻烟”，递壶、赏壶、闻烟、聊，看材质、雕工、内画，就知对方地位和品味。
用现在的话来，这就是那时候的奢侈品。
“年前人家就求我做了，后来慢慢又磨了我一阵子，我想着也是他作为孙子的一片孝心，你来之前我坯子已经吹好了，就差退火和打磨，素面不雕花，所以赶工快一些。”
温如婉扭头不舍地看向窗边，不得不佩服爷爷的手艺还是那样精湛。
“你要是喜欢，那再等等，等我把这件外壁浅浅刻上他要的那些花鸟鱼虫的元素，再给你做一件就是了。”
温如婉一扫阴霾，大喜过望之余只觉得这么好看的鸡油黄，再雕上那些是不是有点画蛇添足了。
“到底是我们琉璃世家的孩子，你就对了，这么好的料子不做内画，不描花，不堆工，素工见雅，黄料贵，工多反而抢料的风头，此乃上品。满身雕、套料、内画满工那是因为料子本身不纯，才要靠繁琐的工艺去遮。鸡油黄贵在御黄本色，素面光身最显气度。真顶级的料子做出来的，里外都不画不刻，总之一句话料足够好，何须繁工？”
温如婉喃喃道：“有点然去雕饰的意思在里面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但买家显然不明白，不过只是图个相仿相似罢了，我也懒得逆他的意思。”
若是换做平常，爷爷肯定挺直腰杆执拗地不做，他这个年纪了还有什么可硬着头皮的，还不是看在买家一片孝心的面子上。
“对了，爷爷，我刚刚去大伯家了，我听大伯他和先旭哥分家了。”
温忠华若有所思，本来就是老大的家事，而且又不是高高兴胸分的家，所以他也就没有和家里几个孩子过。
老大生性执拗，和老爷子的性格很像，这么多年总觉得家里亏欠了他，别人都是心里想着，原先老大媳妇还在世的时候，他也是心里憋着不，有时候他的媳妇看不惯，嘴里念叨的凶，来也是十里八乡有名的悍妇。刚进门的时候，还没在老宅过一个月就撺掇要分家，可当时嫁过来的时候就谈好了，老大成家之后暂时不分家，等到弟弟妹妹大一些了，不需要大人照鼓时候再考虑分家。
为什么提前谈好这一点，原因还是温宏民是家中长子，为了娶媳妇家里基本上也是倾尽所有，到头来也希望长兄如父可以帮衬着父亲母亲照顾下面的弟弟妹妹。但结果并不如料想的那样，老爷子俩口子倒也释怀了，分家过了至少清净了。
后来老大的媳妇得了病去世了，他的性格变得更加固执，甚至多了几分暴戾，对儿子也是非打即骂。
先旭常常跑到爷爷家，身上也是青一道紫一道的，正值青春期的男孩，一顿打骂擅自然不止是皮肉那么简单。
这些温如婉早有耳闻，但也只不过是一些只言片语。
在她的记忆中先旭哥还是那个阳光开朗的男孩，他总是跑得飞快，拖鞋都要跑掉一只，温如婉追在他屁股后面，捡到拖鞋高高举起扔给他，他笑的时候看不到下门牙，因为下门牙正攥在手心上。
“我妈了，这得扔到家里最高的地方。”
“然后呢？”温如婉追问道。
“然后......”他想了想，“然后我妈还没。”
过几他又没了上门牙，他又：“我妈了，这次要扔到最低的地方。”
温如婉想，如果大伯母还活着，先旭哥一定是个妈宝模
妈宝男好啊，至少对他来，这世上还有个妈在。
即便什么都没有，也有一个疼他的妈妈在。
“爷爷，我等会想去找先旭哥。”
温如婉看了一眼时间，如果顺利的话，和她上班的时刻并不冲突。
她去老城区虽然不用经过电商产业园，只是沿路到了一个路口一个向东一个向西罢了。
“去吧，见到他了也叫他有空回来坐一坐。”老爷子这话没什么底气，年纪越大越觉得对孩子们总是亏欠的多。
温如婉应声，骑上电驴就往二十里外的电商产业园赶去。
在那里有她童年的先旭哥，也有博山琉璃的新业态，还有成千上万的追梦人。
她还会遇到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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