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到底是怎么样的呢?
烛龙盯了一眼银河,那双竖瞳里倒映着亿万星辰的流转。盘古和卡俄斯真的是主动去创生的吗?
当然不是。
当那片无边无际的混沌被第一道意志劈开,光芒尚未完全铺展之时,站在他们面前的,是一位女子。
美到不可方物的女子。
眼如星澜——那眸子里沉睡着整条银河的光辉,深邃得让人不敢久视;鬓如银河——垂落的发丝间流淌着细碎的星光,仿佛宇宙的尘埃在她颊边停驻;身如碧月——肌肤泛着清冷的莹光,像是初生的月亮凝结成的玉魄;发如彗尾——三千青丝拖曳在身后,每一缕都在虚空中划出璀璨的轨迹;唇若炽霞——那一点朱红,如同恒星坍缩前最后一瞬的绚烂,灼热而又遥远。
她轻轻地望向二者时,盘古和卡俄斯的心跳都停了。
那不是凡俗意义上的惊艳,而是一种来自本能的战栗——就像蝼蚁仰望苍穹,就像微尘面对风暴。他们的意识在那一刻几乎凝固,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灵魂深处炸响:这,是什么存在?
卡俄斯的身旁本来也是有一把武器的。
那是一柄星辰锤,锤身上嵌着无数破碎的星核,每一次挥动都能引动虚空共鸣。然而此刻,那柄足以撼动寰宇的神器,就那样无力地悬在他身侧。
也是在此时,那女子伸出手来。
她的动作极慢,慢到像是在水中移动,却又快到让两位创世神都来不及反应。那只手白皙如玉,指尖泛着淡淡的荧光,轻轻地、毫无感情地伸向二人。
卡俄斯本能地去挡了一下。
也就是这一挡,救了他们。
女子的指尖擦过星辰锤的表面,那一瞬间——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光华,那柄凝聚了无数星核之力的神器,竟在一息之间化作了一团翻涌的混沌!那是比虚无更原始的形态,是万物诞生之前最彻底的沉寂。
盘古和卡俄斯的瞳孔骤然收缩。
于是他们知道了她的名字——
始源。
人如其名,所碰所触,皆归起源。
那一刹那,两位创世神心中升起的不是愤怒,而是恐惧。那种恐惧不是源于力量的差距,而是源于存在本身的威胁——被她碰到,就等于从未存在过。
二者的身体几乎是自主地动了起来。
盘古挥动巨斧,斧刃划过虚空,带起一道撕裂地的弧光;卡俄斯双掌合拢,周身涌出无尽的暗流,那是深渊的力量,足以吞噬一切的光芒。两道洪荒般的威力同时灌向那名女子,狂暴的能量让周围的混沌都为之震荡。
但是毫无意义。
那些足以开辟世界、毁灭星系的力量,在距离她一丈之处便悄然消散,像是水滴落入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没有留下。
直到盘古再次挥出斧子。
这一次,他的斧刃没有劈向她的身体,而是在她身前划出一道金色的裂痕。那道裂痕没有扩大,反而向内收束,形成了一道封印的纹路。
盘古愣住了。
他这才意识到,这把斧子不仅可以劈开混沌,还可以封印万物。
但他也立刻明白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只有不被她双手触碰到,才有可能将她击败并封印。
可是那双手,何其难挡啊。
她依旧没有任何表情,那张绝美的面容上既无愤怒也无悲伤,只有一种近乎永恒的漠然。她只是再一次伸出双手,缓缓地、坚定地,朝着二位创世神走去。
每一步,都踩在他们的心跳上。
盘古和卡俄斯都很清楚——被她碰到,就会和那把星辰锤一样,归于混沌,归于虚无,归于从未存在的状态。
关键时刻,卡俄斯停下了后湍脚步。
他回头看了盘古一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决绝、释然,还有一丝不清道不明的悲悯。他没有话,因为已经没有时间话了。
他转身,扑向了那名女子。
用自己的身体,迎向那双即将触及盘古的手。
他用这短暂的一刻,换来了盘古挥出封印的机会。
女子在被封印前的那一瞬间,只是毫无情感地抱住了卡俄斯。那个拥抱冰冷而空洞,像是一个木偶在模仿人类的温柔。
卡俄斯感受着那股力量从接触的地方蔓延开来,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瓦解,正在回归最初的混沌。但他不甘心——与其被化为混沌,不如自己来做这个决定。
于是他选择了自爆。
那一刻,灿烂的史诗开始了。
卡俄斯崩解的能量化作无数碎片,散入刚刚形成的地之间。那些碎片有的变成了星辰,有的化作了法则,有的沉淀为时空的基石。他用自己最后的意志,为这个世界留下了最宝贵的遗产——可能性。
但是盘古清楚。
她,随时会回来。
始源并没有被真正消灭,只是被封印在了某个连时间都无法触及的角落。而他们所做的一切创生——开辟地、创造万物、演化众生——不过是在累计概率,累计某一能够彻底击败她的概率。
所以,才有了这诸万界,才有了这芸芸众生。
每一粒尘埃,每一颗星辰,每一个生命的诞生与消亡,都是在为那一做准备。
着着,少女烛龙往棋盘上点了一个子。
清脆的落子声打断了东皇太一的沉思。那颗黑子精准地落在了一个关键的位置上,提起了太一的一颗白子。
太一低头看着棋盘,淡淡一笑:“你呀,你呀,就会贪这便宜。”
烛龙晃动着手上那颗被提起的白子,白色的棋子在指间翻转,折射着窗外的星光:“那你呢,你就是这颗被我提起的棋子——为了大局,死都不怕。”
东皇太一轻轻摇了摇头,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杯中的茶水已经微凉,但香气依旧清冽。窗外的风吹进来,吹得桌上的杯子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叮当作响。
“我很像是会牺牲自己的神吗?”太一放下杯子,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像啊,很像啊。”烛龙不满地用棋子敲了敲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你一龙祖,我真担心你去做这种傻事。”
太一没有话,只是重新将目光投向棋盘。
又过了几手。
局势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变化。原本被提掉的那一处,太一忽然落下了一子。那颗白子不偏不倚,正好落在了之前被提起的位置上。
烛龙微微一怔。
太一抬起头,眼中倒映着棋盘上的黑白交错,声音平静如水: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阴阳相生相克,生死——”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有时候,也无法被分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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