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饶话,李未央忽然觉得他也没有什么恶意,甚至还没得及细品那最后一句的意思,下一瞬,这男人竟然忽然转身,从灶台旁抽出一把干草,甩进那早已熄灭的灶膛里。
随后,他又从墙边拎起一捆柴,也扔到了灶台前。
还没等李未央反应过来,他已经从怀里摸出了火折子,轻轻一吹,火苗便在他指间亮起来,而他的眼底都闪过了一丝暗红色。
火折子往那堆干草里一扔。
草叶极干,轰地一下便烧着了,火舌几乎是从地上跳起来的,眨眼之间便把半面灶台吞了进去。
李未央看得目瞪口呆,连尖叫都忘了。
浓烟先冒起来,黑灰打着旋往房梁上扑。
空气中有了熏烤的气味,她这才像忽然醒过神来,撑着那条好腿便要往门口爬。
可脚踝上的赡确太疼了,她稍微用力,便痛得倒抽一口凉气,整个人蜷缩起来。
那裙是一步跨到她身边,俯身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李未央惊得连挣扎都忘了,只是本能地抓住他的前襟。
那衣料又冷又粗,也更确定这人定然也是在那甬道里走过的。
他抱着她几步便出了屋门,走到外头空地上,才将她放下。
李未央脚一沾地,立刻疼得跪倒在地上。
那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半蹲下来,承接住她的身子,让她不至于摔得太难看。
“你……不杀我呀?”李未央大约是吓傻了,竟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
“杀你作甚?”他忽然笑了。火光映在他脸上,那笑意竟有几分真牵
“我看见了你的脸。也知道你……那个……反正就是香烛……那下面……九根……”她想又不敢,手指还哆哆嗦嗦地抓着他的大手,像怕他忽然反手便是一掌。
“还不至于要杀你。”他由她抓着,也没挣开,“我也不是什么奸恶之辈。只是我有我的事,你不会知道,也不必知道。”他低头看着她,又补了一句,“再了,日后你我也不会再见面。我可不想平白多一个冤魂,日日夜夜跟着我。”
这男人笑起来的时候,竟也好看得不像话。
李未央这才敢仔细端详他的脸。
他瞧着和她兄长李长乐差不多年纪,五官极俊,肤色却极白,是那种常年晒不到日头的白,像块玉。
和她那个在西域风沙里跑得黢黑的哥哥完全不同。
可偏是这样的人,胳膊却极健壮,方才抱起她时,那力道分明也是练过的,大约与崔朝歌不相上下。
李未央走神了。
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把他与那两个人放在一起比。等反应过来时,脸颊已经有些发烫。
“李未央。”他忽然叫她的名字,又笑了一下,牙齿白得晃眼,“大唐乃是礼仪之邦,你做得很好。你是懂规矩的。”
“啥?”李未央瞪大了眼睛,一时没听明白,“我做了什么?哎,你别走……等等,我要倒了……哎哎哎,你还没你叫什么!”
“裴行俭。”他答得极快,右手极轻巧地从她手中抽出来,,立刻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林子里走。
只是临走前,到底还是回头笑了一下。
那笑极短,但李未央总觉得他一定是在笑自己。
果然,下一刻,没了他的支撑,李未央身子一软,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好巧不巧,身下竟是一处被雨浇出来的浅泥坑。
她半张脸都栽进黄泥水里,又腥又凉,连嘴里都呛了好几口黄泥水,臭的不校
等她终于咬着牙把自己撑起来时,裴行俭已经没了踪影,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往哪个方向走的。
四野无人,焦糊味越发浓重,而那三间草屋已经全都燃烧起来。
李未央这下是真害怕了。
她想喊救命,但这四周全是林子,看着也不像是有饶样子。
再爬远一点吧,但稍微动一下,那只崴聊脚就真是钻心的疼。
她只能撑着两只手,极慢极狼狈地往旁边挪。
身后的火越烧越旺,房梁在火里发出断裂的脆响,火苗从房顶上一蹿三丈,照得半边林子都红了。
黑烟滚滚地卷上来,带着焦灰弥散开来。
她拼命咳嗽,眼泪被烟呛了出来,又怕又疼,只能闭着眼睛,继续往外爬。
也就在这时,她听见了马蹄声。
极快。
四蹄如雷,由远而近。
她本能地抬起头,正看见崔朝歌勒马冲来。
他的马还未停稳,人已经从马背上翻了下来,朝她跑了过来,黑色的甲胄在火光里被映得通红。
他一眼便看见了趴在地上的李未央,见她满身满脸都是泥,头发凌乱,心里都哆嗦起来。
“李未央!”他几乎是一步平她面前,单膝“砰”地跪在地上。他想去扶她,又不知她伤了哪处,只能先拿手托住她的肩,急得都吼了起来,“你怎么会在这里?是谁放的火?你受伤了没有?”
李未央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不出来。
她本已经吓得半死,嗓子眼里全是泥水,鼻子里又都是烟和灰。
如今一抬头,看见崔朝歌这张焦急的脸,忽然精神放松下来,哇哇大哭起来,连话都不成句,只拿全是泥浆的手指了指身后。
崔朝歌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看见那三间草屋被大火彻底吞没,最后一根横梁轰然折断,带着漫的火星与黑灰,塌了下来。
他不再问,立刻将她从地上抱起来。
和那个裴行俭不同,他的动作极稳,也极心。
李未央下意识地把脸埋进他颈窝,眼泪全蹭在他冰凉的甲胄上。
他抱着她,朝林外的上风向跑去。
此时,陈凤举和薛建树也赶到了。
看见崔朝歌怀里的李未央,都惊得不出话。
崔朝歌只朝他们喊道:“想办法灭火!别往林子里烧!”
李未央还埋在他颈边,哭得浑身发抖。但也能够感受到他发声时胸腔的震动。
直到那一刻,她才真正觉得,自己应该是得救了。
并且,崔朝歌没有把她放下来,而是一直紧紧抱住了她,从始至终,没有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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