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卓大张旗鼓来到太医院。
经常给胤禵看病的韩太医以为十四爷又生了急症，刚叫副手把医箱拿上，就听和卓：“韩太医，齐院判在吗？”
韩太医：“在，不知十四福晋寻院判是为何事？”
和卓忧心忡忡道：“为了贵妃娘娘的头疾一事，唉……咱们到院判那儿。”
韩太医好奇，自动跟上去，别的太医伸着脖子听了一耳朵，也跟着去了。
齐院判捋着长长的胡须，一张皱纹密布的老脸看着很严肃。
和卓在他面前站定，眼看周围热热闹闹凑过来几个太医，她正色道：“贵妃娘娘为秋狩一事忧思操劳，现在头痛难忍，我忧心如焚。还请齐院判派个资历深、擅长治头疾的太医随我去长春宫一趟。”
“哦？”齐院判先是疑惑地抬抬眉，再叫身侧的韩太医把长春宫脉案递给他，翻了翻后没发现最近有佟佳贵妃头疾请太医的记录。
他不动声色地把脉案合上，点了个看起来就经验很足的王老太医随和卓去长春宫。
和卓坐上轿辇马不停蹄前去关心佟佳贵妃。
王太医刚从抬着他一路飞奔的轿下来，脚步略微失去方向地踉跄一下，一把被桃儿扶住。
有这么急吗？他都后悔接这活儿了，治不好怎么办？
佟佳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红豆对和卓的出现感到迷茫：“十四福晋，您这是……”
和卓忧愁万分地往里走：“我这不是担心佟佳额娘吗？娘娘为君分忧，自己的身子都顾不上，叫我当儿媳的如何能安心呢？”
红豆表情微微凝住，惠妃娘娘力荐十四福晋时她精力旺盛，没想到她的精力没有放在明日正式开始的核查一事上，反而先朝着贵妃娘娘使。
一时拿不准和卓的意图，红豆领着她进了正殿。
佟佳贵妃像模像样地戴着条抹额，懒洋洋地靠在榻上。
和卓行了礼后无需任何饶指示，上前握着佟佳贵妃的手就开始嘘寒问暖：“娘娘疼了有几日了？可还疼得厉害？”
佟佳贵妃一般只和太子妃打交道，底下这些皇子福晋她交往不多，对和卓的印象还停留在惠妃看中的人被德妃成功截胡一事上。
先前太子妃在她面前过几句和卓聪慧脑子灵活的好话，她没放在心上。
现下看着和卓一声招呼不打就去太医院给她请太医，还自来熟地握住她的手就不松开，佟佳贵妃满头雾水。
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目的是什么？
她琢磨得稍稍入神，和卓大惊失色：“佟佳额娘疼得话都不出了，王太医你快来！”
红豆看着她一把将贵妃的手腕露出来，熟练握住放在脉枕上，再利落地搭上一块手绢。
快得根本不给她插手的机会。
“……”
她们娘娘没有孩子，今日这情形好似忽然冒出个女儿。
红豆还挺欣慰的，以致于她没注意到佟佳贵妃频频递来的眼神暗示。
王太医略一迟疑，老老实实伸手搭脉。其实他方才看一眼贵妃的脸色，心里那块大石头就放下了，问题应当不大。
他这么想着，没忍住悄悄瞥了一眼和卓焦急难安的表情，他立马被感染，不再分心，仔细凝神诊脉。
和卓静静等了会儿，王太医刚一收手，她立刻问道：“怎么样？”
“娘娘凤体无碍，只是有些肝阳微浮、气血滞涩之象，需静养数日，疏肝理气……”
听到“静养数日”，佟佳贵妃有所动作了。
她收回手撑住额头，很识大体的模样，轻声：“能为万岁爷分忧，本宫这点病症不算什么。无需静养数日，我稍稍歇个几日就好了，秋狩是要紧事，本宫到时还得代表宫妃接见蒙古福晋们，哪里可以任性地因这点头疾就耽搁要事。”
和卓听得想笑。
佟佳贵妃像康熙从宫外请的管家，吭哧吭哧干活儿，难道她真的大公无私？康熙重视满蒙联盟，秋狩是为联络与蒙古部落的感情，事关紧要，佟佳贵妃哪里舍得错失良机？
偏她嘴上总要得顾全大局、舍己为人，和卓没忍住继续劝：“佟佳额娘这样可不行，您的身体要紧，接见蒙古福晋，实在不行还有惠额娘几个。”
佟佳贵妃脸都快黑了。
她一年到头忙得像头老黄牛，为的什么？还不是为了佟佳氏的子子孙孙。
宫里忙活下来，各处不落好，好不容易可以合理接触蒙古福晋们趁机发展人脉，现在要她把机会拱手相让给惠妃几个，那不如叫她去死算了！
“本宫的身体本宫自己最清楚，十四家的你不必多了。”
和卓叹出一口气，无可奈何地对王太医：“那便请您为佟佳额娘写副药方吧，还有脉案，待会儿我也要亲笔抄录下来，往皇阿玛那儿送一份，也好叫皇阿玛了解佟佳额娘的病情。”
王太医觑一眼和卓，躬身应是。
贵妃无碍，本来想随便开点调理身体的药材算了，既然十四福晋要特地将其呈御览，那他还是好好发挥一下吧，省得皇上觉得他敷衍了事。
他俩一唱一和，三言两语把佟佳贵妃给安排了。
佟佳贵妃现在是真的开始头疼了，一抽一抽的疼，但她绝口不提，摁住和卓的胳膊：“本宫没有大碍，不必叨扰万岁爷。你好好把核查行装一事办妥，对本宫来就是最好的良药。”
好啊，改路数了。
和卓眨眨眼，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瞬间水汪汪的，她牢牢握住佟佳贵妃的双手不给其抽开的机会：
“儿媳年轻经历的事少，能得佟佳额娘信任，万分感动。不过您的凤体为重，儿媳不敢担此重任，不如还是请皇阿玛定夺吧？”
定夺什么定夺？
康熙定夺的结果无非是让她安心留在宫里静养。
事到如今，佟佳贵妃感受到了和卓的难缠，她打发王太医出去写药方，叹出长长一气，道：“年轻人就是爱题大做，本宫真的没有大碍。把这事交给你本意是为锻炼，你安生接下便是，不懂的只管来问本宫，干得好了也给十四增光不是？”
和卓瞬间做感动状：“原来如此！感谢佟佳额娘对儿媳的用心。”
佟佳贵妃舒了口气：“好了，安心了明日便开始吧，事不宜迟。”
和卓扭头笑眯眯对红豆：“能劳烦姑姑取笔墨过来吗？”
红豆看向佟佳贵妃。
佟佳贵妃警觉道：“万岁爷朝事繁忙，本宫觉得还是不要……”
“脉案和药方一定要抄录呈送，”和卓歪歪脑袋，笑容灿烂道：“佟佳额娘还要给妾身一份印有贵妃金宝的任命文书。”
佟佳贵妃嘴角抽搐，脑仁儿一跳一跳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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