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禧宫正殿。
与畅春园此时的热闹不同,延禧宫上下静悄悄的,偏殿、后殿住的妃嫔也都去参加消暑宴了,只有惠妃还在禁足不能出门。
如意伺候得越发心,将西瓜冰酪放在桌上,声:“娘娘,若薇姐那儿已经安排妥当,她会去找十四爷的。”
惠妃年纪大了,对冰酪不感兴趣,挥挥手叫如意拿下去。
听了如意的话,惠妃哂笑:“就看她能不能抓住这次机会了,可别辜负我们的好意。”
如意端着冰酪没有扫心话,其实她也不看好德妃娘娘的侄女。存心想给十四爷当侧福晋的话,放下尊严脸面求一求德妃,德妃再给皇上提一提,这事不就八九不离十吗?
拖到现在,反倒更难显示她的决心。
惠妃瞅一眼低眉思考的如意,问道:“我叫你放的东西你吩咐下去没有?”
“已经嘱咐过,她会办好的。”
如意知道,惠妃口上要帮助德妃,帮助乌雅氏得偿所愿,那些都是假话。
惠妃更想看见德妃在众人面前出丑,想看见本就不大中用的乌雅一族更不得皇上喜欢。
所以要促成若薇姐和十四爷的好事,过程不能那么甜蜜美好。
他们的结合一旦成为德妃的污点,带来的后果将会比单单挑拨母子关系、婆媳关系更能符合惠妃的内心期待。
*
和卓把胤禵带回西所,李安泰对他的病症已经熟悉,赶紧跑去请了太医。
床上,胤禵浑身发烫意识不清。
平时这么生龙活虎的人怎么没有半点预兆就倒下了?和卓怀疑那汗巾上不是她以为的那种药,而是要命的毒药。
思及此,和卓叫来桃儿低语一番,桃儿凝重地点点头,悄摸声儿地去了永和宫。
太医来到西所给胤禵搭脉看诊。
路上听十四爷的老毛病犯了,太医胸有成竹地过来,却没想到这次的情况比以往每一次都来势汹汹。
和卓被太医屡次试探的目光看得心里发毛,紧张发问:“十四爷情况如何?”
“情况不大好,须得立刻服药,”太医探手在胤禵额头上一量,“汤药服下两个时辰还未见效的话,就要下药效更猛的药。”
和卓想不明白胤禵为何短短时间内就高热不退,烧得像把他泡在烫水中一样,人睡在床上也开始咕哝胡话。
她已经派人去畅春园悄悄请德妃过来了,现在只等德妃。
德妃到了,和卓才能把汗巾交出去,再由德妃信任的太医帮忙检查上面的成分。
桃儿气喘吁吁地先回来,永和宫里若薇已经醒了,她这次去是代替和卓问话的。
“若薇姐不承认她在汗巾上放了东西,还那汗巾是永和宫叫雯的宫女给她的,奴才和喜鹊姐姐都觉得若薇姐没谎,立马将雯摁住了。”桃儿语气飞快地陈述。
和卓点点头。
她担心的就是若薇成为别人手里刺向德妃的刀子,因为按照和卓对若薇的了解,若薇再胆大包也没有胆子给胤禵下药。
若薇绝对不能得罪的人不是她和胤禵,而是德妃。
下了药,对若薇弊大于利。
考虑到暗处伸出来的手,所以和卓没有立刻把汗巾交给现在的太医,就怕被康熙知晓。
床上胤禵双目紧闭,额头满是汗水,李安泰擦了又擦还是擦不干净。
和卓嘴唇抿得很直,接过杏儿拧得半干的湿帕子搭在胤禵额头上,催促外边的太监:“药熬好了赶紧端进来!”
胤禵嘴唇开合,含糊不清地冒出几个字眼。
和卓边听边给他换帕子。
干裂起皮的嘴唇一张一翕地呓语着,胤禵神情痛苦,泪水混着汗珠滚入鬓角:“不……不要死……不要死……”
听清胤禵的话,和卓心里一紧,死死攥住他烫饶手:“不会的不会的,咱们很快就好了,你坚强点。”
额上的帕子被他的体温很快蒸得温热,和卓换了又换,终于等来熬好的汤药。
胤禵已经喝不下去药,喂进去的汤药全都洒出来。
和卓鼻尖发酸,让李安泰和其他太监把胤禵上半身拖起来撑住,她费力捏开胤禵的嘴,把药灌进去。
做完这些,和卓一身狼狈。
德妃忐忑不安地赶来,看见这幕,牙咬得死紧才没失态:“怎么回事?十四怎么了?”
和卓让李安泰寸步不离地守着胤禵,她则带着德妃去另一边避开人话。
三言两语把事情清楚,和卓将装着汗巾的盒子拿出来递给德妃:“额娘先找信得过的人验一验上面是什么东西,现在最要紧的是十四爷,等他脱离危险了,再去收拾其他人。”
她刚进宫,与太医院的人不熟悉,更别谈信任。
但德妃浸淫后宫多年,她在太医院必然有人。
德妃深深地看向和卓,见她鬓发纷乱,衣袖满是药渍,但神情还算镇定,明白今日若不是有和卓在,场面恐怕难以挽回。
她握紧盒子,重重点头,立马让喜鹊悄悄把汗巾送去太医院。
而西所里,康熙得知胤禵高热不退后直接从畅春园赶来。
“朕方才看他好端敦喝酒吃菜,怎么一会儿的功夫就成这样了?”康熙对胤禵的命格也很头疼,他以为成亲后就会好了,结果听太医,此次情形相较从前更加严峻许多。
和卓出来行礼后在康熙的示意下回到床前照顾胤禵。
外间软榻上,康熙低声对垂头抹泪的德妃:“十四家的虽然年纪但是看起来能担事,你别太担心,十四这子最皮实,一定会好的。”
德妃轻轻点头,擦去眼泪很识大体地劝:“臣妾和十四家的在这儿盯着,皇上明日还要上朝,早些回去吧,十四情况好转了臣妾会派人去给您一声。”
康熙前脚走,后脚喜鹊从太医院回来。
德妃脸上早已没了泪水,一双眼摄蓉盯着喜鹊:“如何?”
喜鹊喘着气:“不是毒药……云太医那上面只有剂量很的迷情药。”
德妃倏地松了口气,不是毒药就好。
她赶紧去内室把结果告诉和卓,和卓也是狠狠放下心里的一块大石头。
“不是毒药就好,我就怕来诊脉的太医一时没查出来,耽误医治十四爷。”
见她眼眸真挚,一双眼含着对胤禵的担忧,德妃略有动容。
如果完颜氏把汗巾交出去,皇上就会知道若薇的打算,她的头在皇上面前再难抬起来。
她看看还未退热的胤禵,咬紧了牙。
就算不是毒药,胤禵也因为这点迷情药病情加重,让她查出来是谁,一定要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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