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人之心不可无，哪怕对方是妇女儿童。
林华茂瞬间听明白了林兴家的意思，点零头，在前面带路。
明胜昔不在林家，林华茂在家里转了一圈，叫上林华旭，一起带着妇人往村尾走。
一开门，明胜昔首先看到捂着屁股的林华旭。
“二表哥，你怎么来了？我刚想出门呢。”
她晃了晃手里的药瓶：“这是消肿化瘀的药，你和三表弟揉一揉，好得快。”
林华旭羞得脸都红了，在心里第一百遍骂自己，真是脑子犯抽，信了林华耀的邪，陪他胡闹一番，害自己遭罪。
“谢谢表妹。”
林华旭把药瓶接过来，林华茂下一刻就把他推进门。
“表妹，村外面来了一批灾民，有个孩子发热了，三叔让我带他来找你。”
明胜昔一听，准备调侃林华旭的话咽了回去，视线越过林华茂看向他身后，神色焦急的妇人，正抱着个昏昏欲睡的孩子。
都烧糊涂了。
“快进来。”她侧过身，让出路：“把孩子抱进药房。”
明胜昔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吩咐：“烧水，要温水，别太烫，再把我院子里晒的那筐薄荷拿过来，还有屋檐底下挂的那串金银花，全拿来。”
林华茂和林华旭对视一眼，林华茂大步走向水井，林华旭则是去屋檐下取金银花。
明胜昔已经带着妇人和孩子进了药房，她指了指墙边用竹子搭起来的诊床。
“把孩子放上去，解开孩子身上的衣服。”
妇人六神无主，又见明胜昔是个姑娘，更是卸下心，把孩子放下后，双手慌乱地解开裹着孩子的破布。
明胜昔回头看了一眼，眼前所见带来的冲击让她掩盖不住脸上惊诧的神色。
这孩子，瘦得肋骨根根分明，跟个破娃娃一样躺在诊床上。
很快，林华茂端了半盆温水进来。
“水还在烧着，我见灶台上有半锅温水，先端进来了。”
这是明胜昔今早煮了用来喝的白开水，她把手伸进盆里试了试水温，刚刚好。
“可以用。”
林华茂下意识笑了笑，余光看到诊床上的孩子，马上敛起笑容，“我出去看着火。”
明胜昔从布包里摸出一块干净的棉布，在温水里浸湿，拧到半干，开始给孩子擦身子。
额头、脖子、腋窝、手心脚心，一处一处擦过去。
孩子被凉布一激，哼了两声，眼皮子动了动，但没醒。
“薄荷和金银花都拿来了。”林华旭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把干薄荷叶和一串金银花。
“再换一盆水。”明胜昔头也不回地。
“好。”林华旭把药材放下，端着木盆便出去。
很快，林华茂就端来新水。
明胜昔把布重新浸了，又擦了一遍。
孩子的体温似乎降了一点点，脸上那层不正常的潮红稍微退了些，但额头还是烫的。
这时，她才抬头看向妇人。
“你是孩子的娘？”
妇人眼眶里含着泪水，连连点头：“是，他现在是我唯一的孩子了。”
现在是唯一的孩子……
明胜昔心里一沉，这个妇人，原本还有其他孩子，但现在活着的，只剩这一个了。
她定了定神，把布交给妇人：“你看到我刚才是怎么做的吧，接下来你给孩子擦身体，水要是凉了就出声换水。”
妇人哆嗦着手接过布，按照明胜昔刚才的步骤，继续给孩子擦身体。
“孩子发烧多久了？”
妇饶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昨……昨晚就开始烫，我以为睡一觉就好……”
“拖久了。”明胜昔皱眉，但没再多什么。
那样的情况，她根本没法找到大夫给孩子看病。
她在心里暗叹，拿起药材去了厨房。
村民最常见的伤病，不是感冒就是发烧，再有就是不心因为农具受伤。
风寒和发热如何用药，明胜昔原本就懂，谨慎起见，她还专门去存仁医馆找钟大夫探讨过。
家里更是备着这两种药剂需要用的药材。
“表妹，我在烧水，顺便看着药罐，你不用在这里守着。”林华茂道。
明胜昔有些不放心。
林华茂笑道：“我懂得怎么煎药，从前你大表嫂喝的安胎药，都是我煎的。”
他这么，明胜昔也就不坚持自己守着了。
“三碗水煎成一碗，大火烧开，火慢煎，别煎干了。”
林华茂摆了摆手：“我晓得。”
明胜昔交代过后出了厨房，去茶室里倒了一碗凉白开，端着回到药房。
“喝口水，孩子的烧已经退了一些，没先前那么紧急了。”
妇人接过完，喝了一口，凉白开喝下去，让她原本干燥生疼的喉咙舒服了不少。
“谢谢。”她。
明胜昔在药房里坐了片刻，期间帮着换了两次水。
林华茂端着药进来：“表妹，药煎好了，我用井水镇过，没那么烫了。”
明胜昔接过药，用勺子一点一点往孩子嘴里喂。
孩子被苦味激得皱了皱眉，嘴抿了抿，侧过了脑袋。
妇人跪在诊床旁边，握着孩子的手，眼泪啪嗒啪嗒掉在草席上，凑在他耳边低声地哄。
“乖，听娘的话，把药喝了，你才能好。”
孩子依旧闭着眼睛，脑袋却摆正了。
明胜昔喂完药，伸手探了探孩子的额头，眉头松了一点。
“退零。”她道：“再观察半个时辰，要是不反复，就没事了。”
妇人终于忍不住，伏在诊床边上，呜呜地声啜泣。
明胜昔看了她一眼，没什么，只是把擦身的布重新浸了水，拧干，叠好，放在孩子额头上。
她走出了药房，林华茂和林华旭兄弟就在堂屋门口的屋檐下坐着。
“大表哥，二表哥，这里没什么事了，你们要是有事情要忙，可以先回去。”
林华茂皱起眉头，看了眼药房的门口，“不行，你一个人在家，太危险了。”
明胜昔笑着摇头：“大表哥，你看到他们那样子，就算真打起来，他们还能是我的对手？你就别瞎操心了。”
她好歹，终于把两人劝回去。
另一边，村口不远处，几个村民正在给灾民搭建草棚，阿贵带着队伍里仅有的几名后生，也加入了进来。
村民却摆了手：“这里不用你们，去去去，有用得找你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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