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兴业和王妙英临近申时才回来，太阳过了最高点，开始西斜，两人才驾着牛车出现在家门口。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张梅第一个嚷嚷起来。
她喊完后头一个跑出去，见林兴业和王妙英脸都绷紧了，嘴角不见一丝松动，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肯定卖得不好，两人都不会笑了。
“没……没卖出去？”张梅心翼翼地问。
“先进屋。”林兴民走在张梅后面，也见到了两口子的表情，他心里其实有预料，毕竟两人去了这么久。
卖文蛤那时候，可是不到中午就回来了。
牛车赶进院子里，王妙英走在最后面，不仅把院门关了，还把门闩插上了。
“卖不出去也没关系，村里还是有人愿意卖的……咦？”林兴民边安慰边伸手去搬板车上的陶瓮，一上手就觉得重量不对。
他把陶瓮搬下来，掀开盖子往里一瞧。
陶瓮里干干净净，连一滴汁都没剩下。
“哈哈哈……”林兴业终于压不住，笑声从喉咙里冲出来，他弓着腰，双手撑着膝盖，笑得喘不上气，“大哥，全、全卖光了……”
王妙英已经蹲在地上，脸埋在臂弯里，笑得浑身打颤，眼角笑出了泪水。
张梅愣了一瞬，三两步上前轻锤王妙英一拳，“好啊，你们两口子，故意寻我们开心是不是？”
林兴家也上前，捶了林兴业一拳。
林兴业挨了一拳，笑得更大声了，一边笑一边摆手：“不是故意耍你们玩，你们知道村口榕树下坐了多少人吗？我们怕被人眼红，憋了一路。”
“卖了多少钱？”陈安娘第一个喊出来。
“等等，先别，收拾好院子里，都进屋去。”林有松打断，招呼几个辈收拾牛车和陶瓮，其他人进屋。
王妙英拿出钱袋子，解开袋口把铜板倒出来，叮叮当当地响，比起上次卖文蛤，这次的数量少太多，大家都比较镇定。
一共带出去二十斤虾酱，就算卖完了也就200多文钱，陈巧玉和张梅手脚利索地数了一遍，除去带出去找零的铜板，一共赚了203文。
林兴业道：“一开始我们把摊子摆起来，根本没客人，只有几个路过的妇人远远看两眼，这虾酱闻着是香，但这颜色有些骇人。”
他停下来，灌了口水，张梅就催促：“后来怎么就卖完了呢？快呀。”
“你急什么。”王妙英瞥她一眼，“眼看着要到中午了，才卖出去不到一斤，我们心里着急，我相公脑子一灵光，想了个办法。”
林兴业接过话：“我们换了个地方摆摊，挨着卖馒头炊饼的摊子，有人买馒头炊饼，我们就送一勺虾酱，你们猜怎么着？”
张梅瞪圆了眼睛：“然后那些人吃过觉得美味，就找你们买了？”
“我觉得不对。”陈巧玉摇了摇头：“在镇上买馒头炊饼的，多半是做工的人，他们吃完就算了，怎么会专门买酱？”
王妙英笑着颔首：“大嫂的是，我们搬了摊子以后，第一个客人是那馒头炊饼摊的老板，有了我们的虾酱，他家摊子都旺了。”
生意就是这么打开的，摊子客人多，自然就会吸引更多的人，这一瞧，发现是那红彤彤酱料的功劳。
林兴业还掏钱买了几个炊饼，让老板切成块，沾上虾酱给客人试吃，慢慢的便打开了销路。
“卖出去就好，今村里也有几个人上门来买，我估摸着，等口碑打出去，就更好卖了。”陈安娘眉眼含笑。
张梅眼里带着希冀：“爹娘，这么，我们家里是不是很快就能盖新房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看向林有松。
林有松大概算了算家里的存银，原本只有四两多银子，因为卖巴戟赚了一大笔，现在又有了一个稳定的营生，盖房的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现在各自去干活，今吃过晚饭别急着回房，就在堂屋里商量怎么个盖法。”
有了林有松的准话，一家人欢喜地，去地里的扛着锄头就出发，去海边的提上桶也走了，留在家里做家务活的，也不含糊了。
没有明胜昔什么事，她打了声招呼就走出林家，却没回自己家，脚步一拐，去了沈婆子家里。
沈婆子老远见到明胜昔，扫帚一扔跑着迎上前。
“明，你终于来了，你约莫一个月这腐乳就能好，我算着日子的，就这几了，我就猜到你这几要来。”
她的笑容里除了兴奋，隐约还有一丝担忧，走在明胜昔前面半步的距离，领着明胜昔进了她家的厨房。
林智勇把装腐乳的粗陶坛子搬出来，用竹片轻轻撬开坛口的黄泥，已经有香味溢出来了。
他回头看一眼明胜昔，询问道：“明，我这就打开了？”
“开。”
林智勇深吸一口气，撬开了坛盖子，属于腐乳独特的咸香味冲上来，勾得他喉头不由自主地滚动。
“好像……成了？”
沈婆子三步并作两步凑过去，俯身对着坛口深深吸了一口气，顿时瞪大了眼，再看里面的腐乳。
腐乳整整齐齐码在坛里，每一方都裹着透亮的红曲米浆。
“真成了！”她激动得破了音，“腐乳就是这模样的，而且这香气……比镇上卖的还要醇厚！”
林智勇递过一双竹筷，沈婆子夹起一块，颤巍巍送到嘴边，只咬了个角，整个人就定住了。
“怎么样？”明胜昔被她弄得有点紧张。
沈婆子慢慢嚼，忽然一巴掌拍在灶台上：“鲜！后头还回甘！这肯定能卖出去，肯定有人会买！”
她激动得浑身都在抖，腐乳真的做成了，她会做腐乳了，这门手艺一直传下去，家里的后代也就不愁吃了。
她紧紧握住明胜昔的双手：“明，沈婆婆谢谢你，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明胜昔微笑：“沈婆婆别这样的话，在商言商罢了。”
“好，在商言商。”沈婆子嘴巴嚼着这四个字，心里无比后悔，她后悔一个月前为什么不多做一些腐乳。
她害怕失败，怕连豆子的本钱都赚不回来，就只做了两坛，现在一想，悔青了肠子。
当时明胜昔就建议她多做一些，她硬是没听，她傻啊，为什么不信明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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