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许伯清僵在原地,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急切地问:“为什么?”
不等回答,他就追问:“是不是要银子?我、我手头上没多少银子,但是我能干活,我会慢慢还的,明姑娘,我求你了,我给你下跪。”
罢,他膝盖一弯,直挺挺地跪在明胜昔面前,动作快得不容人反应。
“你这是做什么!”明胜昔大骇,一个箭步就想冲上去扶,好险才停在距离许伯清几步之外,没碰着他。
她连忙解释:“我不进你家,你若是想让我替你娘看病,那就带她去我家,我家就在你家后面第二间。”
许伯清微微一愣,刚一抬头,明胜昔就已经转身走了。
并非故意多此一举,明胜昔只是不敢跟着许伯清进屋。
许伯清怎么也是个十八岁的大伙,身材高大精瘦,虽明胜昔对他的第一印象很好,却不能排除此人伪装的可能。
若他真是个坏的,自己进去了,岂不成了瓮中之鳖?
还是在自己家安全。
距离近,明胜昔很快就回到了家,把院子里的躺椅搬进堂屋,等会儿谢春语来了,让她坐在这上面。
做完这些不久,院子里就传来敲门声。
明胜昔跑出去开门,许伯清和许汀月兄妹半搀半抱着面色青灰的谢春语。
“快进来,扶她到堂屋里坐下。”
谢春语被安置在躺椅上,她喘气时气息短促,喉间“嗬嗬”作响。
“什么症状?”明胜昔问。
许伯清道:“我娘走不动了,她的腿肿得厉害,还腿麻,有时候神志不太清醒。”
他话时,许汀月跪在躺椅边,心翼翼地脱掉谢春语脚上的鞋,把粗布袜子也褪下来。
明胜昔看了一眼,心中大骇。
谢春语双脚肿胀,脚踝处肿得连轮廓都看不清,脚背上还渗出淡黄色的水珠,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漫开。
明胜昔盯着那双脚,脑子里疯狂回忆,真让她想到零东西。
她曾在爷爷的手札里见过类似的描述。
「湿毒下注,化热酿脓」
明胜昔伸手去探谢春语的脉,哪怕她并不精通,也很轻易发现了问题,指腹下的搏动虚浮而急促。
她心里有了几分底气,又去按谢春语的脚踝,谢春语的皮肤滚烫,肿处按下去,抬起来却久久不复原。
“是脚气冲心。”
许伯清心下茫然,垂眸看一眼自己的母亲,只见她面色灰败,嘴唇泛着不正常的青紫,眼眶顿时通红。
“可、可我们一路从北边来,脚上没伤没烂,怎么会是脚气?”
“瘴气从足底入,上行攻心,你们初到岭南,水土未服,又赶路赶得急,汗孔开着,瘴毒便趁虚进了经络。”
明胜昔站起身,无力感油然而生。
她治不了,她不是大夫,她治不了!
“明姑娘,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许伯清的声音把明胜昔唤醒,她定了定神:“去找里正借驴车,你们马上把她送去镇上的医馆看大夫,这病拖不得。”
几句话的功夫,谢春语喘得更急了,胸脯剧烈起伏着,肿得发亮的脚趾不自主地蜷缩。
明胜昔心脏跳到了嗓子眼,生怕谢春语耽误病情,最后救不回来。
“快去啊,愣着做什么!”
许伯清迈了半步,又收回来,面色踌躇,“昨日就想过去镇上医馆了,只是、只是我们手头上银子不够……”
静了片刻,明胜昔转身进了卧房,抽出一张纸,飞快地动笔。
不多时,她回到堂屋,把纸张拍在桌上,对许伯清道:“欠条,你愿意签,我就借你银子。”
许伯清拿起纸张,只扫了一眼便道:“我签!”
完,却迟迟没有动手。
明胜昔眉头一皱:“你不是签吗?”
许伯清弱弱地问:“那个……明姑娘,可否借在下笔墨?”
明胜昔低头一看,嘴角抽了抽,自己光把欠条拿出来了,没把笔和砚台拿出来。
有点尴尬,但问题不大。
她神闲气定地转身,再进了卧房,出来时带了毛笔和砚台。
这一回,许伯清二话不在欠条上签上自己的名字,放下笔,拇指沾上墨水,按下指印,这才把欠条还给明胜昔。
明胜昔看过后,取出一锭银子递过去。
许伯清双手颤抖地接过,“明姑娘的大恩大德,在下没齿难忘,欠你的银子一定会尽快还清,若今后明姑娘有任何需要帮助的地方,在下……”
明胜昔摆手打断他:“别废话了,你去借驴车,我和你妹妹将你娘扶到大路上,快点。”
“多谢明姑娘。”许伯清道了谢,一支箭似的冲出去。
许汀月已经帮谢春语穿好了鞋袜,将她扶了起来。
她身板,没有许伯清在一旁帮忙,独自一人撑不起母亲的重量,才把人扶起来,她的身体就开始颤抖,咬着牙死死坚持。
明胜昔顾不得桌上的欠条,忙去扶住谢春语另一边的手臂,让谢春语靠在自己身上。
干了几农活,力气大了些,却不到脱胎换骨的程度,谢春语的重量一压下来,明胜昔只觉得胸口一滞。
失策了,应该让许伯清扶人,她去找里正借驴车。
许汀月身上压力骤减,回头看一眼明胜昔,见明胜昔脖子额头都冒着青筋,愧疚之情涌上心头。
“明姐姐,还是我来扶吧。”
明胜昔咬牙切齿:“你这身板要是扶得动,还用得着我?你也别废话了,来帮个忙,让她趴在我的背上。”
许汀月很不好意思,看一眼母亲,瞬间便把内心的愧疚压下去。
一顿折腾后,明胜昔把谢春语背了起来,走出屋时不忘叮嘱许汀月:“你在后面扶着点。”
家旁这条长满青苔的青石板路从未这么长过。
她背着谢春语来到岔路口时,许伯清正好牵着驴车赶来,谢春语刚被明胜昔放下,下一刻就被许伯清抱到了驴车上。
“你识路吗?”明胜昔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
许伯清把许汀月也扶上车,闻言颔首:“跟着官差来的路上观察过,我记得的。”
“那就快去。”明胜昔挥手:“一定要快,别耽误了病情。”
许伯清匆匆一声谢,甩了甩缰绳,驴子跑了起来。
明胜昔看着他们的背影,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这强制任务,有这么简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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