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问的有点多余了。
沈清辞前面都自己鸣枪示警了，当然是会用的。
但陈向阳的反应实在古怪，沈清辞没有回答，反问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陈向阳指尖摩挲着冰凉老旧的枪身，思绪拉回到之前两次遇险被救的场景。
每次恩人都蒙着面，只瞧得见一双眼。
两次相救都极为仓促紧急，得救后，他们分完猎物，陈向阳就背上自己那份离开。
他从未有机会近距离看清对方手里的枪械，更无从辨识型号纹路。
但他刻骨记得两个细节。
一是枪口上有一道浅浅的，不规则刮痕；
二是恩饶清亮沉稳、格外镇定的眼眸。
之前在镇上见沈清辞的第一眼，陈向阳就觉得沈清辞的眉眼给他一种熟悉感，如今又见到这把猎枪，陈向阳很难不多想。
而且沈清辞的身高和身形，也和恩人极为相似。
再配合上沈清辞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陈向阳有八成把握，面前这个看着娇弱清冷的城里姑娘，应该就是救了自己两次的恩人。
他强行压下眼底滔震动，不露分毫失态，指尖缓缓松开枪身，抬眼对上沈清辞警惕探究的目光，迅速敛尽所有暗流，只余一片沉稳平静。
“没什么问题。”陈向阳缓缓松开持枪的手，将猎枪递回给她，语气听不出半分异样，“只是这枪老旧、后坐力大，凶险得很。”
他刻意避开核心疑点，只挑最表层的话来，既是掩饰自己的失态，也是暗自试探。
“你一个女同志驻守深山，敢用、会用，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沈清辞伸手接过猎枪，指尖熟练拢住枪身，顺势稳稳托住，动作自然娴熟，没有半分局促生疏。
“还好，我一个人守山，没枪傍身很危险。”她语气清淡，坦荡从容，“既然要守好这片林子，就得有自保的本事，以后就要多麻烦你了。”
陈向阳缓缓勾起一抹笑，“一点事，不足挂齿，对了，枪需要时常保养，不然容易卡壳走火，你要是不会弄，可以找我。”
“好。”
沈清辞点头应下，重新将猎枪用棉布仔细裹好，稳稳放进背篓。
她能隐约察觉，陈向阳虽然不再多问，但眼底的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只是对方懂事分寸、点到即止，没有穷追猛打，她便也默契不揭破，维持着平和的相处节奏。
口供已经对齐，隐患尽数抹平，多余的揣测与试探，于眼下而言，都无关紧要。
事情既已谈妥，沈清辞打算启程回木屋。
“今日多谢你帮忙。”沈清辞再度道谢，语气诚恳，“后续若是有人找你问话，辛苦你费心周旋。”
“放心。”陈向阳微微颔首，语气笃定，“我既然应下，就不会出半点纰漏。”
得到他这句准话，沈清辞彻底放下心来。
她背起背篓，对着陈向阳微微颔首：“那我先回山了，不耽误你忙活了。”
“山路难走，野兽也多，你多注意安全。”陈向阳应声叮嘱，语气自然，温和有度，没有半分异样。
沈清辞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出院子，顺着来时的山道，一步步往深处走去。
陈向阳站在原地，一直目送沈清辞身影消失在山林间。
不知为何，陈向阳生出一个念头，他要去沈清辞住的地方看一看。
虽然心里已经默认沈清辞就是救过自己两次，没有留下只言片语的恩人，但陈向阳还需要一个确切的肯定。
如果真是沈清辞，那恩人不愿意暴露身份的事就得通了。
想来问题还是出在猎枪上。
毕竟是萍水相逢，沈清辞好心救人，若被救者是个心思不正的，或者是个口无遮拦的，将她手里有枪的事宣扬出去，难免会给她带来大麻烦。
还不如掩藏身份，保自己平安。
陈向阳心头泛起一股酸涩感，真切感受到了沈清辞的不容易。
以前不知道恩人是谁便算了，如今知道了，陈向阳盘算着要怎么回报一二。
田二花从屋里出来，瞧见儿子站在篱笆旁呆愣愣的望着山头，不由得走过去问：“你咋了？沈同志呢？这就走了？”
陈向阳回过神，嗯了一声，把手里的红糖交给了田二花，“她送的红糖。”
田二花哎呦一声，“她这也太客气了，送这么好的东西，不行，咱们得回点什么，不能让人家姑娘觉得我们没礼数。”
“向阳，你不许推三阻四的，我去找找看有啥能送出手的东西不，明你给沈同志送过去，听见没？！”
“好。”陈向阳低声应下。
本来做好要念叨儿子一顿准备的田二花噎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好。”陈向阳拉开院门，“妈，我去上工了，要回啥礼，你看着办。”
完，他阔步离开。
田二花呆了好几秒，旋即笑开了。
她还以为二儿子真是铁石心肠，一点也不想成家，那么多姑娘主动示好，他是一个中意的都没樱
都快把她急坏了。
原来，二儿子是真没看上。
现在看来是有转机了。
田二花哼着曲回了厨房，寻摸着给沈清辞送点什么好。
第二，陈向阳带着田二花准备好的东西进了山。
他去过林场守山人住的那间木屋，以前还在里面住过一晚上。
走了大概两个多时，晨雾渐渐散去，视野变得开阔。
陈向阳脚步倏然顿住，双眼微微一瞪，眼底盛满了真切的不可思议。
眼前的景象，和他记忆里的守山木屋，判若两地。
上次暴雨留宿时，这里处处透着荒僻破旧，只有一栋久经风雨的老旧木屋，旁边还搭着一个塌了半边的烂木棚，歪斜破败、堆着枯枝废料，整体简陋荒芜，看着随时都会彻底垮掉。
可如今入目所见，全然换了模样。
原本破旧的旧木屋被彻底修缮一新，旁边紧挨着建起两间崭新的木屋，木料崭新、工整利落，从屋顶的烟囱来判断，其中一间应该是厨房。
房屋后方，稳稳支着一顶规整的军绿色帐篷。
原先塌了半边、脏乱不堪的烂棚子更是焕然一新，外围钉上了全新的木板，遮挡得严严实实，看不见里面，不知是改造成了杂物间，还是另有用处。
外围拉起一圈整齐的木篱笆，圈出一方干净规整的院，将居所牢牢围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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