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瑶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心念里那层东西平平地铺过去：“你偷军马、卖战马给倭寇、强抢民女，还想着做太子。”她完偏头对护卫了一句“把他嘴堵上”，转身出了偏殿。
消息递到太傅府的时候是那下午。太傅坐在书房里把条子看了两遍，搁在桌面上沉默了一会儿。
他偏头对管家了一句“去中宫”。管家当晚进宫递了话，皇后第二一早就去了御书房。
她进门的时候皇帝正坐在案后翻折子，她行了一礼开口的时候嗓音比平时柔了几分：“陛下，臣妾那个侄子年轻不懂事，办差的时候冒犯了端贵妃。臣妾已经教训过他了。
求陛下看在臣妾这些年操持六宫的份上，放他这一回。”皇帝把折子搁下来靠在椅背上看着她，沉默了几息才开口：“他偷军马、卖战马、强抢民女，你让朕放他？皇后，你这些年在宫里坐着，朕没亏待过你。可你要是继续替他兜着，朕就得想想你这中宫的位置还坐不坐得稳。”
皇后站在案前手指攥着帕子攥了一道折痕，开口的时候嗓音比方才低了一些：“臣妾……臣妾只是替他句话。”
皇帝看着她站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实：“你要替他话也校把中宫封印交出来，朕就不追究你。封印交了，你还在中宫住着，可六宫的事你不用管了。”
皇后站在案前低着头没有立刻接话。她站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嗓音比方才哑了一些：“臣妾明白了。”她把袖中那枚中宫封印摸出来搁在案角上，退后两步转身走了。
消息传到偏殿的时候侄子正在椅子上挣绳子。刘公公推门进来把话念了一遍：流放岭南，三日后动身。
侄子听完之后在椅子上挣了两下站起来，嗓门拔高了：“我要见陛下！我有话！”刘公公站在门口没有动。侄子又喊了两声，刘公公偏头对旁边的侍卫了一句“去禀陛下”。
侍卫去了半个时辰回来，“陛下让你把人带上朝堂”。
第二早朝上侄子被两个侍卫架着站在殿中央。他身上那件袍子在偏殿蹭了两，皱巴巴的，领口歪着，面上那层东西比前几日暗了一些可嘴角还往上挑着。
他仰着脸看着龙椅上的皇帝，开口的时候嗓门比平时高了几分：“陛下，臣有话要。臣姑母在宫里坐着，臣太爷爷在朝中做了几十年太傅。臣做这些事都是为了替陛下分忧。北姜打过来的时候臣在礼部值房翻了半年的账册，臣替国库省了银子，臣替朝廷管着马匹。
臣比那个贵妃生的丫头差在哪？她能替陛下做的事臣也能做。臣求陛下给臣一个机会，让臣跟那个丫头比一比。臣若是输了，臣认。臣若是赢了，臣要做太子。”
他完站在殿中央仰着脸等着。殿面上站着的那些人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出声。
瑶瑶站在偏殿屏风后面把那些话收进耳朵里，心念里那层东西平平地铺过去，直直地落在皇帝耳边：“爹，不用比。他偷军马卖敌国的时候没想过替朝廷分忧。他现在喊冤是怕流放。”
皇帝坐在龙椅上把那几层心念收进耳朵，低头看着殿中央那个仰着脸的侄子，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整个殿面上的人都听得清：“你替朝廷管马匹，管到敌国去了。你替朝廷省银子，省到军饷里去了。你姑母替你求情，求到把中宫封印交上来了。你还有什么话要？”
侄子站在殿中央嘴唇动了两下没有再开口。皇帝靠在椅背上朝侍卫摆了一下手：“带下去。三日后动身。”侍卫上前把侄子架起来往外拖。他被拖到殿门口的时候偏头朝偏殿屏风方向看了一眼，那一眼里裹着的东西比方才暗了一截。瑶瑶站在屏风后面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心念里那层东西慢慢收拢了。
她转身往偏殿后门走了，国师在廊下等着她。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早春的风里安安静静地立着，枝头上还没有冒出新芽，风来了也不晃了。
侄子被侍卫架着拖到殿门口的时候忽然挣了一下，扭过头来朝龙椅方向喊了一声：“陛下！臣是未来的太子！臣身上流着太傅府的血！您今把臣流放了，往后这江山谁替您守！”
皇帝坐在龙椅上听着那句话落进殿面里，手指搭在扶手上慢慢收拢了一下。他站起来想开口，嘴张了一下没发出声，手撑着案沿晃了半寸，整个人往侧边歪了过去。刘公公两步上前把人扶住了，殿面上顿时乱作一团。
皇后从偏殿方向快步走出来，让人把皇帝架到她宫里，又转头吩咐贴身嬷嬷把殿门关了。太傅从队列里站出来拦住了几个想跟进来的大臣，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但语气里那层东西很稳：“陛下龙体欠安，诸位大人先回吧。有事明日再议。”几个大臣互相看了一眼退出令门。
皇帝被架到中宫偏殿的榻上，太医赶来搭了脉是急火攻心，开了方子灌了药，人昏睡着没醒。皇后在榻边守了一炷香的功夫，偏头对嬷嬷了一句“去把我父亲请来”。
太傅到的时候色已经暗了。他在偏殿里跟皇后了几句话，出来的时候面色比进去时沉了一截。他让人把御书房外头的侍卫换了，又交代了刘公公一句“陛下养病期间，前朝的事先搁着，有折子递到中宫来”。刘公公低着头应了一声。
那夜里太傅和侄子关在御书房侧间里了大半个时辰的话。侄子坐在椅子上把白日里没完的话接着往下：“太爷爷，皇上今日在殿上气成那样，他这身子撑不了几年。姑母在中宫坐着，我在外面掌着人，咱们一不做二不休，把宫门一封，把那个贵妃和她生的丫头隔在外头。等皇上醒了，让他下道旨意把位子传给我。他若是不肯，那就换个人来下旨。”
太傅坐在对面听着他把话完，手指搭在桌沿上慢慢叩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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