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火炕。
沈云阳在二楼的卧室里设计了一个火炕,冬的时候,只要在楼下的灶膛里烧一把火,热气就会通过预埋的烟道传遍整个炕面,整夜都是暖烘烘的。
北疆夏季长,冬也长。
村民们冬全靠硬扛,从来没有听过还能这样取暖。
沈云阳解释这是从北方游牧民族那里学来的方法,村民们听了,纷纷感慨还是沈公子见多识广。
还有二楼那个露台,占据了二楼将近一半的面积,站在上面可以俯瞰整个村子。
露台上装饰了花花草草,又做了一个秋千架。
这是沈云阳特意为江月见做的。
虽然她嘴上着幼稚,人坐在秋千上玩的不亦乐乎。
很多村民看了,直道太奢侈了。盖成房屋多好,反正他们舍不得浪费那么大一块地方。
而他们所看到的,还仅仅都只是表面。暗处的各种机关陷阱,都是致人性命。
机关有一个总闸,不按下总闸,不会启动。
所以沈云阳放下村民进来观瞻。
一楼正门,是由一整块镂空雕花檀木屏。
屏上的每一朵花瓣都是可以活动的机括,如果指尖稍有不慎,按错了纹路,两侧墙壁便会弹出密密麻麻的三寸透骨飞针,覆盖整条廊道。
跨入门内,脚下的青石板错落有致,深浅不一。
踩错任意一块地砖,头顶横梁的夹层便会落下千斤巨石,两侧墙壁暗藏翻板,踩空的人会径直坠入布满尖刺的陷坑,坑底涂着腐骨毒膏。
厅堂的四根承重柱是中空的,柱身刻着螺旋纹路。
一旦触发机关,柱体便会三百六十度飞速旋转,柱壁弹出短刃,将来人切割殆尽。
房梁上悬着数十根细如发丝的银线,但凡触碰到分毫,房檐暗格便会即刻射出暴雨般的弩箭。
通往二层的木梯同样暗藏玄机。
阶梯的宽窄长短毫无规律,大半都是虚浮踏板,踏上去便会骤然翻折,使萨落底层的刺坑。
扶手内侧藏有细的铜管,遇外力挤压便会喷射迷烟。
二层四面落地窗皆是活动的木闸,窗棂暗藏刀片,关闭时能将窗边之人直接割伤。
这些机关,除了江月见,沈云阳没有告诉任何人。
孙勇只知道某些地方的做法“不太寻常”,但沈云阳没有解释,他也没有追问。
做了一辈子木工,他很清楚有些事情不该问。
村民们在一楼转了一圈,又爬上二楼看了看,个个赞不绝口。
有人蹲在火炕边上,开始研究那个烟道是怎么走的,琢磨着自己家里能不能也砌一个。
当晚上,热闹散去,村民们各回各家。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月光洒在新落成的楼上,给青灰色的瓦片镀上了一层银白色的光泽。
沈云阳独自走上二楼的露台,凭栏而立。
他看着眼前这片土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
这只是开始。
他要建的,不仅仅是一座楼。
他要建的,是一座城。
江月见有了新的消遣,经常坐在秋千上,荡一下午。
金乌就蹲在江月见的肩膀上,经常跟她一起荡。
傍晚,沈云阳正在书房里画一张新的图纸,忽然听见窗台上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
他抬头看去,一只灰白色的信鸽落在了窗台上,正歪着脑袋看着他。鸽子的腿上绑着一个的竹筒,用蜡封了口。
沈云阳放下笔,解下了竹筒。
他展开纸条,只看了几行,脸色就沉了下来。
纸条上的字迹他很熟悉,是萧重山的笔迹。
萧重山是镇北将军萧远的独子,自幼与沈云阳一起长大,两人关系莫逆,情同手足。
沈云阳被废流放那年,萧重山曾三次上书为他求情,被皇帝训斥了两次,罚了半年俸禄,才被萧将军强行按住,不许他再掺和这事。
但萧重山从来没有放弃过。
他一直暗中派人打探沈云阳的消息,每隔一两个月就会设法寄一封密信过来,告诉沈云阳京城的情况。那些信从不走官驿,都是通过萧家的私人渠道送达,以防被人截获。
沈云阳逐字逐句地看下去——
“云阳兄如晤:
三皇子已知你在北疆站稳,大怒。近日频繁与国师密议,恐将对你不利。或遣刺客,或雇江湖势力,务必心。
另:皇后娘娘近来凤体违和,弟疑有内情,仍在查探。
珍重。
重山。”
沈云阳看完,沉默了良久,然后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焚烧殆尽。
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色,陷入沉思。
三皇子要动手了,这在他的预料之郑
他在这边做的事情,不可能完全瞒过京城的耳目。
当年陷害沈云阳,夺嫡上位的那场风波中,三皇子是最大的受益者。
沈云阳被废之后,他被立为太子,距离那个位置只有一步之遥。
如今沈云阳在北疆隐隐有了东山再起的势头,他怎么可能坐得住?
派刺客来,是迟早的事。
但真正让沈云阳忧心的是,他的生母,当朝皇后,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
流放北疆这大半年中,他偶尔能从萧重山的信中得知一些母后的近况,但信息都很有限。
他知道母后在宫中的日子不好过。三皇子虽然不是她亲生,但名义上也要叫她一声母后。
以三皇子的为人,不可能善待她。
沈云阳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当年父皇废太子的时候,母后曾在御书房外跪了一一夜,为他求情,最后是被太监抬回宫的。
从那以后,她的身体就一直不太好。
如果他在这里出了事,母后在宫中就彻底没有依靠了。
反之亦然,如果他在北疆站稳了脚跟,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有朝一日能够重返京城,那母后在宫中的处境也会随之改善。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柳娘子已经开始生火做饭,院子里传来狗蛋和大黄的嬉闹声。
他转头看了一眼露台的方向,江月见正坐在秋千上悠闲地晒月光。
江月见是他的底牌,只要有她在,一般的刺客来多少都是送死。
但沈云阳很清楚,他不能永远依赖江月见。他必须有自己的力量和防御体系。
他转身回到桌前,重新点亮油灯,铺开一张新的白纸,拿起毛笔,开始在纸上勾画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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