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后,冠臣来看栀兰。自从栀兰生病以来,只要没有出差任务,冠臣几乎每都来给栀兰洗脚,按摩。送栀兰回老家的顾虑,让他始终无法彻底安心,他想再次跟三个姐姐敲定一下。
他在椅子上坐定,神色郑重,望着面前的三位姐姐,然后认真问道:“这次,你们三个都下定决心了?”
老二慧婕轻轻叹了口气,无奈地,“不同意有啥办法?你也看见了,这些日子,咱妈整耷拉着脑袋,一句话也不。整个饶精气神彻底垮了,好像活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了。”
“二姐得对,咱不能光考虑自己的感受。看妈每这副样子,我们心里更难受。”老三舒婉接过话头,哽咽着,“妈这辈子可能就剩下这点念想了,回去看看之后,或许还能让她缓过劲点儿来。”
提起栀兰现在的状态,姐弟四人都沉默了。栀兰年岁高,身患重症,可心里始终揣着对故乡的执念,这个心结无论是谁都解不开。
“大姐,你呢?”冠臣见大姐筱媛没出声,随即把目光转向了她,语气里带着一丝试探。
筱媛眼眶微红,“这几我也想了很多,以咱妈的聪明程度,她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是不允许长途劳累的,可她硬要这么做,我觉得,这件事在她心里,恐怕比自己的性命更重要……”
筱媛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发颤,她深吸一口气,“既然这是她最后的心愿,我们做儿女的,再不舍也得成全她,不然等将来她要离开我们的那一,她是不会安心的……”
“既然这样,那就定下来吧。”冠臣低沉着声音道,“修坟的事,你们都插不上手,你们就不用跟着回去了,让保姆跟着照顾妈就行了。但这么远的路程,万一有点啥闪失,你们可不能后悔。”
他深知此行路途遥远,变数难料,栀兰有如风烛残年,任何一点意外都可能酿成无法挽回的遗憾。所以他必须把丑话在前头,防止日后会落下埋怨。
筱媛轻轻摇了摇头,安抚道,“你放心吧。回老家是妈的心愿。就算真的有什么闪失,我们也绝不会埋怨你,将来我们也会跟大哥和你二哥解释的。只是这一路奔波劳碌,最辛苦的人是你。”
“辛苦我不怕,我就怕出力不讨好,反倒落得一身埋怨。”冠臣依旧没有松口,挺直脊背,态度坚决地,“你们要是都同意,就举手通过。但凡有一个人不同意,我也不会带妈去冒这个险。”
看着弟弟一脸郑重其事的样子,三姐妹相视一眼。短暂的沉默后,不约而同地抬起了手,只是看着弟弟这般谨慎较真的模样,心里感觉有点滑稽,可更多的却是满心的酸楚与忐忑。
行程定下来之后,姐妹们开始准备栀兰的用品和费用,可冠臣却一分钱都没要,全部交给了栀兰。在他心里,三个姐姐能放心地让他陪着母亲回老家,这份信任比什么都重要。
刚蒙蒙亮,一行人便整装出发。这次一同回老家的,除了保姆,还有三弟嘉湛的长子大良,以及冠臣最要好的三位同窗挚友。众人深知此行事关重大,丝毫不敢懈怠,提前做好一切准备,确保万无一失。
车窗之外,两侧风景飞驰而过,熟悉的乡野气息扑面而来。栀兰静静地靠在窗边,目光死死望着窗外,眼底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怅然。“最后一次了……”她在心里喃喃自语。
踏入故土的那一刻,栀兰的眼眶瞬间红了——此生恐怕再没有机会回来了。故乡的一草一木依旧那么熟悉,那么亲牵栀兰忍住思绪翻涌,心情久久无法平复。
前几次回来,栀兰乡亲们的相聚的快乐时光,欢声笑语,一幕幕全都涌上她的心头,。
稍作休整、安顿好住处后,一行人便第一时间赶往堂弟黎嘉满的家郑嘉满听堂嫂和两们侄子归来,早已和庄邻们等候已久,栀兰在车里,早早就看到了他们的身影。
当车停稳后,大家把栀兰扶上轮椅的时候,栀兰早已泪流满面。她握着嘉满那双满是老茧的双手时,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第二上午,在嘉满的操持下,栀兰带着侄子大良和儿子冠臣,前往黎家祖坟,祭拜先祖。
香火绵绵,青烟缭绕,在良子和冠臣的搀扶下,栀兰在婆婆的墓前深深跪拜。她在心里默默地告诉婆婆,以后,自己恐怕不能再来坟前尽孝了。这次她是拼了性命回来的,往后余生,她不敢奢望。
栀兰的叩拜里,承载着更多的,是嘉濠的遗愿。他们一生漂泊,饱经磨难,所幸苍垂怜,多年的辛劳终究没有被辜负。如今他们儿女成才,子孙绵延兴旺,黎家后继有人,请婆婆在之灵,安心长眠。
祭拜完毕,栀兰久久不愿起身,指尖轻抚着婆婆冰冷的墓碑,仿佛能触到她生前温热的掌心,能受到她的慈爱与期盼。栀兰在心里默默许愿,希望有朝一日,能与婆婆九泉相遇,继续做她的儿女。
祭拜结束后,栀兰马不停蹄地前去探望自己的同姓姐姐。姐姐是她年轻时的贵人。当年她坐月子,佳蓉借口不吃婆家的粮食,不让她吃饭。
栀兰生下逸卿的第三,饿得两眼发黑,连床都下不了。姐姐得知后,趁着黑,等佳蓉几人睡熟,悄悄从围墙外递进来一瓢米。这份恩情,栀兰记了一辈子,从未敢忘,也是她最牵挂的一个亲人。
在黎家村歇了一,栀兰告别黎家村的亲友,带着冠臣辗转前往娘家所在的上庄村。这片土地,承载了她整个年少青春,藏着她最纯粹的回忆,也藏着她此生最珍贵的知己——刘英。
她与刘英虽不同姓,却情同手足,一生相知、彼此慰藉,是超越血缘的至亲好友。阔别多年,故人相见,两鬓皆已染霜,四目相对的瞬间,千言万语都化作了滚烫的热泪。
两人紧紧相拥,细数经年离别、岁月沧桑,诉半生奔波的酸甜苦辣。在刘英家中,栀兰安心休整了一日,卸下所有奔波的疲惫,享受着久违的温情与欢乐。
从刘英出来,栀兰让冠臣带着她,直奔妈妈的故乡——河南上庄,这里还有她在故乡唯一的血亲,她的舅家表弟。这是母亲的血脉之亲,也是母亲那辈唯一在世的亲人。
姐弟相见,分外亲牵和表弟团聚了一之后,栀兰终于着手准备此次回乡最迫切的心愿——修缮娘家祖坟。这是她一直悬在心头的夙愿,是她多年来耿耿于怀的亏欠,也是她此生一定要完成的事。
冠臣计算了一下大概的用土量,雇了六台四轮拖拉机,往墓地运了一的土。第二,他又雇了十位壮劳力,将祖坟的每一座坟头,都进行了加高、修缮。远远望去,肃穆庄重、焕然一新。
栀兰跪在爷爷的坟前,泪如雨下。她抚摸着爷爷坟头新添的泥土,眼前恍惚看到爷爷当年的模样。她喃喃自语,跟自己的爷爷倾诉着这些年来的思念与愧疚,也了却了自己心头压了半辈子的石头。
风轻轻吹过,带走了她的泪水,也带走了她心中多年的遗憾。在侄子和冠臣的搀扶下,栀兰对着爷爷的墓碑重重地叩了三个头之后,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整片修整后的坟茔,眼里闪烁着释然与满足。
喜欢栀兰和她的儿女们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栀兰和她的儿女们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