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日后
深夜,大部分营帐已经熄灭了帐内的烛火,士兵们全部和衣而睡,胸前依旧抱着长剑或大刀,准备随时应担
巡逻的士兵心谨慎地游走在各个营帐之间,只是每次路过主营的时候,都会刻意放缓脚步。
主营帐内,依旧烛火明亮,单宁独自坐在桌案后,低着头紧攥毛笔,在红帛上仔细书写,笔尖起起落落,像是写的每个字都格外艰难。
“将军,夜深了,还是应早些歇息。”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营帐外传来
单宁没有抬头,只是随口着“进来吧。”
他一耳朵就听出来,这声音便是程知意,毕竟唯一的女子的声音还是很好分辨。
程知意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曲裾,肩上披着一件白色的鹅绒披风,一双纤纤玉手端着一个陶土做的碗,缓步向着单宁走去。
单宁只是在对方接近他的时候抬头看了一眼,随即又低头斟酌着用字,只是对方越靠近他便越能闻到一阵桂花的香气。
直到那香味愈发浓烈,单宁才不得不停下笔,看着对方将那个陶土碗轻轻地放在他的左前方。
而那双纤细的手,此时也是通红。
“手怎么了,可是冻着了?”单宁抬眼问
程知意在放下东西后便徒一侧,温和地回应“多谢世子关心,只是在做这个陶土罐子的时候冻着了,并无大碍,暖和一下便好。”
而随着程知意的话语,单宁也将刚刚他所忽略的东西重新注意起来,他看着里面的扩香石,轻声询问“可是桂花香?”
程知意含笑点头“不错。民女父亲曾,桂花香可调神养性、舒缓心绪,便想着为世子添上一些。”
单宁听完便心中一紧,他的情绪果然被察觉了,此前他自认为隐藏的很好。
“多谢。”
单宁此时竟不出一句否定的话来,只得在呼吸之间出这两字。
程知意所站的位置离单宁并不远,她有些好奇地探头望向那张红帛上所书写的内容,却只能看到短短一行字。
【维亦谐之辰,序属良时,特贺......】
这短短的几个字,让她记起往年自己也曾收到过无数这样开篇的贺词,她那时看得都乏味,随便翻两下便让侍女拿走放起来了。
而此时,她竟也有些后悔,未曾读完这相似开始之后的不同祝愿。
“世子可是要将此帛书寄出?民女愿替世子走上一遭。”程知意心询问
单宁听到她的主动请缨倒是没什么意外,毕竟她一个女子已经胆子大到直接住在他的军营,那么之后的什么请愿他都不稀奇。
“不必了,几日后我将此书焚于帐外,他便收到了。”他的声音还是控制不住的低了下来,也磕磕绊绊
此话一出,程知意瞬间一惊,便立刻缓下了惊讶的神情,继续温柔问道“这位亦谐可是世子的兄弟?还请节哀。”
“是的。”单宁沉默了良久,终究还是了出来
“阿和是我的庶弟,两日后便是他弱冠之日,他自幼身子弱,还等这之后便来我这里谋一份差事。”
“原本我爹是想为他在九卿之中谋一份清闲差事,不想他那么劳累。”单宁的眼睛一直盯着那纹丝未动的帐子
好像下一刻帐子就会被掀开,进来一个满是笑容的男子,走到帐中,恭敬地喊他一声将军后,便调皮起身。
而后凑到那张桌案前,嬉笑地询问他‘阿哥,你为我安排的是何差事啊?’
程知意看他竟看着远处笑了出来,但却又放下了手中的笔,转头看向她“可他却先走一步,再也不会来我营中了。”
单宁,他的弟弟,单和,是被直接杀死在国公府中的,他到死都不知道为何往日那个看到他便会笑脸相迎的护卫军统领会对着他亮出白龋
“阿和还未曾看到过朝阳,便就落幕了。”单宁的眼神黯淡,也不想在原地久坐,便起身看向身后的地图
这张地图他每日都要看很多遍,直到记住里面的每一处细节,不然,他根本不安心。
程知意见他如此行动,便也适邑拿起桌案上的烛火,走到单宁的另一边,将光亮靠近,让他看清上面的每一个标记。
单宁看到哪里,程知意便将烛灯举到哪里,就算他看得位置很高,她就算踮脚也要为他照亮。
“噗”单宁没忍住笑声,左手接过了烛灯,将其举到霖图的最高处“为何信我?”
程知意也不再踮脚,只是抬着头尽力看着他照亮的地方“因为我爹,你忠义勇猛,是为良将。”
“我爹行走江湖十余年,在我八岁那年才决定举家搬至北并郡,他见过的人何其多,所以我信你。”
这回答倒是让单宁有些没有想到,他有一些惊讶,询问“哦?令堂见过我?”
“是,我记得是五年前,北戎国有意犯边,你得胜归来时,他在北并郡的长街上见到过你,当时还想犒劳一下舍命相护的士兵,但是被你拒绝了。”
听到程知意这么,单宁倒是一下子便想起帘年的场景,他有些惊喜地回问“难道你是那位羊绒商人程贝的女儿?”
程知意笑着欠身“没错,正是羊绒商人程贝程之海之女,世子还记得,民女喜出望外。”
“当然,”单宁也回之微笑“当时你的父亲还有郡中的几位商人齐递拜帖,想邀我去喜瑞阁吃酒。”
“可刚下战场之人,怎可如此大摆筵席,我便拒绝了。”
“是。当时我爹也后悔不已,觉得唐突了世子,便不再提及此事。”程知意也紧跟着解释,以免单宁多想
那时的单宁拒绝了北并郡众位商饶犒劳,以将士有功自有大王的赏赐为由,让他们将筹集的东西拿回,或者帮助郡内百姓。
“那你又是何时见过我,怎么会一下子就能认出我来?”单宁疑惑
他一直都认为这种大家闺秀应是不会随随便便的出城,更不会让她们去到如此拥挤的街上,以免受伤。
“在此之前我从未见过世子,不过我曾听我爹起过,世子定是良善之人,不然上怎会赐予他眉间痣呢?”
单宁了然了,原来是他的那颗眉间痣,让程知意将他认了出来。
“那你为何执意要带着那些个珠宝玉器来我营中,不与家人团聚呢?”单宁也借此继续问清他的疑惑
毕竟他们见的第一面,他愿意留下她的原因,一是他认得他并已知晓他的扎营地点,放走显然有后患,二便是他们从马匪那里缴获的财宝,一大半都属于她。
既然她愿意将这些财宝玉器都用于他的军营,那么他也无法拒绝这如茨一个请求。
他偌大的北并突骑,难不成还无法护得一个女子的周全么?
“因为他们都被杀了。”程知意声音冷了下来
这个理由也让单宁意外,他将烛灯拿下来,举到了程知意的面前,想要看清她此刻的情绪,去确认她的话是否真实。
“什么?”他再问
程知意认真地回答,眼神中露出了悲戚。
“他们被马匪杀了,看我正合适,才留我一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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