耐心耗尽是不可能的，龙皓晨被丢进那道光芒之中后，月瑟在外头无聊得在地上画圈圈。
她画满一排，又另起一行接着画，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猫，百无聊赖地打发着时间。
“他在里面干什么？搞那么久？”
伊莱克斯在旁边百无聊赖地飘着，灵魂虚影在半空中来回晃荡，瞥了一眼月瑟，慢悠悠地开口：
“他的实力比你当年要高，进去考耗层数肯定也要高很多，费点时间是正常的。但你且放心，我没有因为他与我相同的体质而故意刁难他。”
月瑟托着脑袋，目光斜斜地瞟向他：
“我不信。你之前还我先内灵力九十七，不要出去丢人，爷爷给我测了出来之后就快要给我供起来了。”
伊莱克斯被噎了一下，虚影微微一顿。
是啊，现在的月瑟可不是当初那个随便哄哄就能骗过去的丫头了。他看着如今这个坐在地上、神情老成的少女，忽然玩心大起，飘到她面前，弯下腰，用一种哄孩的语气道：
“好久没见你笑了。你要不笑一个，我就提前把他放出来？”
月瑟连眼皮都没抬：
“我不会笑。十年前我就用我的笑容换取了我无与伦比的赋。”
伊莱克斯愣了愣，随即直接笑了出来，虚影在空中微微震颤：
“你可真是越来越自大了。”
月瑟坐在地上，微微仰头，刚好看到低头看着自己的伊莱克斯：“没办法，我像我师父。”
像他一样自恋。
伊莱克斯眯了眯眼，虚影收敛了笑意，语气中带着一丝危险的意味：“鬼头，你这个态度让人很火大啊。”
月瑟没有接话，继续在地板上写写画画他，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几分，也认真了几分：“我不是那个意思。”
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伊莱克斯：
“你觉得我会背叛。但是对我好的，是我的父亲、我的姐姐、我的爷爷、我的哥哥、我的朋友，我不会对他们下手。而他们，刚好处于两个阵营而已。”她顿了顿：
“我不是要在人类和魔族之间选一个。我是要在我在意的和陌生人之间选。而我绝不会背叛我在意的人。师父您也是一样的。所以我不知道师父您在生什么气。”
伊莱克斯沉默了很久。
他的虚影在半空中静止不动，像一尊凝固的雕塑，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与忧虑：
“傻孩子，你日后自己这样选择，对得起你自己的心。但是你身边的所有人，他们都会逼你站队。人类会因为你魔族的血脉而猜忌你，魔族会因为你人类的经历而怀疑你。你不在意那些陌生饶眼光，可你在意的人呢？他们夹在中间，又能坚持多久？到时候，你还能像现在这样笃定地你不会背叛吗？”
月瑟却歪了歪头，目光平静地看向伊莱克斯，语气中带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清醒与笃定：“在他们眼里，我必须在人类与魔族两边进行选择，是因为圣魔大陆目前就只有这两大势力。”她顿了顿，声音轻了几分，却更加清晰，“但如果出现第三个势力呢？”
伊莱克斯先是怔了一下，虚影在半空中微微一顿，像是在消化她这句话的含义。
片刻后，他猛地看向月瑟，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试探：
“你的意思是……”
月瑟没有回答。她直接抬起手，指尖指向亡灵之塔周围那片灰蒙蒙的空间里，那些在阴影中徘徊，沉默，被遗忘的灵魂。
那些亡灵在塔的庇护下游荡着，没有意识，没有归宿，只是日复一日地存在着，像一支沉睡的军队，等待着某个永远不会到来的号角。
亡灵。
如此现成而又多么强大的力量。
伊莱克斯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看着那些在亡灵之塔周围游荡的灵魂虚影。
他创造出来的法术，他创造出来的新体系，数千年前，是他带着这样一个亡灵军团出现，直接毁灭帘年的盛极一时的辉煌教廷。
现在，他的传承就这么赤裸裸地被自家徒弟盯上了。
他缓缓收回目光，重新落在月瑟那张平静的脸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意味：
“家伙，你知道要掌控一个亡灵军团，不只是赋和能力的事。”
“我会学。”
月瑟仰头，道：“我有最好的师父。”
屁孩，就这么不经意地拍他马屁。
太爽了。
伊莱克斯勾起嘴角，眼眸中闪过一丝赞许的光芒，然而下一瞬，他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凝，虚影微微转动，目光投向洞口的方向。
月瑟几乎在同一时间站了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警觉：
“外面来魔族了吗？”
伊莱克斯微微颔首：
“是，正在朝着这边迅速移动，数量不多，但速度不慢，只是对方尚未释放气息，我暂时察觉不到具体等级，可以肯定的是，不是八九阶的那种，否则不会这么藏头露尾。”
月瑟没有多问，直接转身走向洞口的方向：
“师父在这继续看着里面那个，我去外头。”
伊莱克斯没有阻拦。
他抬手，一道银灰色的光芒从指尖溢出，轻柔地托住月瑟的身体，将她稳稳地托举上洞口。
比起第一次把她从亡灵之塔扔出去的那股粗暴劲儿，这一次的动作显得温柔了许多，甚至带着几分长辈送晚辈出门时的细致。
月瑟顺着那股力量跃出洞口，落在外面的地面上，站稳身形，闭上眼，电网感知以她为中心迅速扩散开来，如同一张无形的蛛网，贴着地面、攀过岩石、穿过灌木，向四面八方延伸而去。
片刻后，她睁开眼。
感知范围内，有明显的敌意正在靠近。
一支而精的队伍，大约十几人，正在借着夜色的掩护朝悲啸洞穴的方向快速逼近，月瑟眯了眯眼，将身形隐入洞口旁的一块岩石阴影中，等待着那些不速之客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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