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伊始，年味还未完全散去，市场里那股不对劲的味道，却是越来越浓了。
街头巷尾的茶餐厅里，年前那种人人眉飞色舞聊股票的光景已经褪了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着嗓子的、带着惶恐的窃窃私语。香港线的股价就像被戳破的气球，从年前三十几块的高位一路往下栽，每报纸财经版上那个数字都在变，到年前追高进去的人已经不忍心再看了。
证券行门口排队的人从“抢着开户”变成了“抢着挂单卖出”，有人攥着单据站在街边，盯着黑板上的报价看了半，最后蹲下来把单子折了又折塞进口袋，什么都没就走了。
越是临近三月股灾时间点，钟瑶对于市场的关注越是投入更多精力。
她很有幸，亲自以亲历者的身份，经历这场历史有名的大事件。
不同的心态，让她更有不同体会。
如今，重要每日归家，会特意让梁叔绕到证券行，放慢车速看一眼黑板，个股港指动态。
港城线那一栏的数字她不用刻意记，但每次扫过去都能感觉到那个数字比前一又矮了一截。
有些散户还在心存侥幸，觉得跌了这么多总该反弹了，陆陆续续还有人往里补仓。
钟瑶看在眼里，什么也没。
她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二月六号那下课后，她没有直接回家，拐去了中环一家证券公司的大厅。
大厅里人声依旧鼎沸，但跟年前那种亢奋不一样了——更多的是焦躁，是来回踱步，是围着柜台不断追问“现在能不能卖出去”的迫牵
电子行情板上的数字跳来跳去，红红绿绿的光映在每个人脸上，把他们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
钟瑶找了个角落的位置站着，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盘面。
她的目光没有追着那些妖股的剧烈波动跑，而是落在了几只蓝筹股上——尤其是长江实业。
长实的股价在二月第一周已经稳稳站上了十元关口，比她建仓时的三元出头翻了三倍多。
但钟瑶的目光没有停留在那个数字上，她在看盘口的变化——买卖盘的厚度、成交量的分布、大单的流向。
在这个过程中，她注意到一个细节：最近几，长实盘面上开始出现一些零散的大额卖单，单笔数量不大，但频次在增加。
像是有人在悄悄地、分批地往外派货，不声张，不压价，维持着股价平稳的同时，手里的筹码在一点点减少。
钟瑶站在角落里看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转身走出了证券大厅。
回到麦当大道，她洗了手换了家居服，泡了一杯热茶坐到书桌前，把最近几的行情记录翻了出来。
她在笔记本上画了一条简陋的股价走势线，从去年十一月上市的三元起步，到上市首日的六元，再到一月份稳步抬升的七元上下，然后进入二月后加速上行，截至目前已经突破了十元关口。
她在“十元”那个位置画了一个圈，然后在这条线的上方，隔了一段距离，用铅笔轻轻标了一个数字——二十八块六。
那是长实在这一轮牛市中最终会触及的历史高位。
她记得很清楚，1973年长实的股价最高冲到过二十八块六，市值十六点二亿。
从三元到二十八块六，接近十倍的涨幅。如今才走到十元出头，连一半都不到。
但她也清楚，从十元到二十八块六之间，并不是一条平坦的直线。
二月的加速上行是蓝筹股最后的狂欢——资金从即将爆雷的妖股出逃，涌入看起来安全的标的，推高蓝筹价格。
长实作为地产蓝筹中的龙头，自然承接了大量避险资金。但这种上涨不是基本面突然爆发，而是资金避险转移带来的短期冲高。
钟瑶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自己画的那条线上。
她在二十四元、二十五元、二十六···二十八这几个位置分别点了一个点——那是她给自己预设的卖出档位。
分批出货，不恋战，不等最后一个铜板。
她把笔记本合上，靠在椅背里闭了一下眼。
窗外是二月初的暮色，海面铺着一层薄薄的金色，远处码头的灯火刚刚亮起来，星星点点的。
整座港岛还沉浸在新年余韵与股市最后狂欢交织的复杂氛围里，没有人知道，离恒指见顶的1774.96点只剩不到一个月了。
又是一晚上，霍雍来接她吃晚饭，车子停在海边那条熟悉的支路上。
两人并肩沿着海堤走了一段，海风带着初春特有的湿润凉意，把远处码头吊臂上的灯光吹得微微晃动。
霍雍走在她旁边，步子放得很慢：“今去证券行了？”
“嗯，看了一眼盘面。”钟瑶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落在前方的海面上，“长实的盘口开始有大单在慢慢出了，数量不大，但频次在增加。”
“你也准备出了？”
“不急。”钟瑶，“现在才十块出头，离高点还远，我要等的不是现在。”
霍雍侧头笑着看她一眼：“阿瑶是专业的，我相信阿瑶的眼光。”
钟瑶弯了弯嘴角，没有接话。
两个人继续沿着海堤往前走，海风把她的发梢吹起来，她抬手别到耳后。
“概念股暴雷，地产蓝筹股收益，有望把长实推向新高，但是我仔细研究，应该超不过三十港元，而且，留给港股的时间不多了。”
霍雍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转头看她：“阿瑶看的精准，自71年金本位结束，美元与黄金脱钩，全球汇率浮动，国际货币体系动荡，通胀在欧美持续走高。
国际资本开始在全球市场来回流动，热钱前期大量涌入香港推高股市，
港城作为自由港，外资资金联动极强，外围股市走弱，国际资金避险撤离港股，是港股崩盘重要外部推手，只是，显然很多港城本地散户不看海外盘面，只盯着港岛本地消息力量，并不具备阿瑶的眼光。”
他并不是感叹什么，金融市场，波云诡谲，变动极快，选择进入，就要承担得起对应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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