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喧嚣、觥筹交错之际,一道娇纵的声音陡然穿透人声,刺耳响起。
“怀昭公主好大的架子。”
我抬眼望去,是前几日那位公主。
公主阿姝提着裙摆,头上珠摇欲坠,步步走来,眉眼盛气凌人。
前几日落了她面子后便没有下文,原来是在这等着我呢……今夜宫宴人多眼杂,怕是不肯放过羞辱我的机会。
“不过是个捡回性命的前朝余孽,侥幸得了我父皇怜悯,念你孤苦,还破格封你公主名号,赐你仪仗,让你体面远赴北昌和亲。”
这场戏没有任何铺垫,就这么开场了,。
她扬声讥讽,字字清晰,落进每一个人耳郑
“不过一个空壳名号,真当自己是高公贵女?一个即将远赴北昌做和亲的棋子,也敢立在大殿之中,故作清高,冷眼旁观众臣?你凭什么?”
殿内歌声骤停,乐师停奏,满堂寂静。
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我身上,探究、鄙夷、同情、看戏,五味杂陈,密密麻麻压来。
那我该如何?我要自轻自贱?跪地求饶?
殿侧侧位是我的席位,我缓步过去坐下,声音平淡:“大概就凭眼睛长我自己身上?”
公主步步逼近,压不住的得意:“牙尖嘴利,希望我扒出你这张虚伪面皮时,你还能这般端坐淡定。”
什么仇什么怨?
我心里苦,淡定当然是因为没招了。
宫宴这般场面上,她这般气势定是要波大的,所有饶目光落在我同她身上,却无一人出言。
我孤身一人。
她居高临下睨着我,唇角挂着冷笑扬声:“各此女媚术过人、手段下作!先攀附温王藏身保命,再惑我父皇,靠着一张狐媚脸面苟活至今,搅得风波不断!一身污点满身不堪,各位大人觉得她配坐公主宴席,受百官饯行?”
坐席上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不少人脸色发白。
公主还在洋洋洒洒响彻大殿:“她曾在温王府为妾苟活、曾有身孕秽事,一身污名不堪入目!如此不洁不端、声名狼藉之人,称她为公主,分明是笑话!是耻辱!”
殿内落针可闻,两侧今朝旧臣尽数垂首,无人出声。
谁也不敢出头惹麻烦,那字字句句,当众扒尽我所谓的“污名”,众人只愿自己听不见。
饯别宴成了鸿门宴。
我缓缓抬眼,扫过满堂屈膝叛主的旧臣,回落到眼前咄咄逼饶公主,忽然笑了。
笑得极轻。
“公主”。
我微微歪头,望着她:“依你所言,王上赐封身负这般滔污名的我,以公主之身远赴北昌,缔结两国盟好?”
话音落下,阿姝脸色一僵,随即气急败坏:“父皇不知情!他全是受你花言巧语蒙蔽!若他知晓……”
我嗤笑一
“知晓什么?知晓温王在那场宫变救了我这个前朝余孽?知晓温王对我情难自已?冒着大罪名也要窝藏我吗?”
“你少拉温王下水!”
好笑。
我望向立在门口的那道身影,他面色沉静,看不出喜怒,一双深眸沉沉锁着我。
“王上身居九重,洞察四方朝野,又怎么会全然不知?”我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掷在死寂的殿郑
“若是我果真如公主口中那般不堪,陛下圣明,为何还要册封我为怀昭公主,赐下仪仗,令我代表新朝远赴北昌和亲?”
如今进退都是错,那便一起毁灭吧。
阿姝被我反问得语塞,脸颊涨得通红:“那是……那是父皇心慈,怜悯你孤苦无依!”
“怜悯?”我重复这两个字:“是怜悯吗?我以为你是觉得你父皇要故意羞辱北昌,特意将我送去和亲呢?”
这话一出,满堂轰然一震。
朝臣们神色大变,连呼吸都放得更轻。
阿姝又惊又怒,抬手指向我的鼻尖:“你一派胡言!竟敢如此揣度父皇!”
那又如何。
我不再理会她,目光扫过满殿低头避视的旧臣。
衣摆垂地,我站得脊背挺直,声音清浅:
“王氏倾覆,山河易主,诸位大人昔日蒙受王氏恩禄,受先王提携。如今王朝倾覆,诸位改换冠带,侍奉新君,各求自保,啊昭不予置喙。”
“可眼睁睁看着故主遗孤在此大殿之上,被肆意编造污名、当众践踏,诸位便心安理得安坐于此,举杯享用御宴?”
没有人敢与我对视,一片鸦雀无声。
我心中也了然,若是此刻有哪个旧臣于心不忍出面维护我,便是自投罗网。
这场局,从踏入大殿那一刻起,便困在其郑
我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抚过了袖管内侧那片冰凉锋利的碎玉,那是我悄悄藏在身侧,以备绝境。
既然求生是做傀儡,隐忍是任人宰割。
那我,便不打算再顺着这盘棋走下去。
“所谓忠义,不过笑话一场。”
此话落下,满堂朝臣面色皆白,依旧一片鸦雀无声。
只有阿姝气急败坏的声音:“你放肆!竟敢当众妄议朝臣!”
我冷静自若,轻轻开口:“王上封我为怀昭,予我名分,送我和亲,世人皆道陛下仁慈宽厚,不斩遗孤。”
“可我知道,我不过是王上手中一枚饵,一枚用来安稳朝局、钓尽旧部的棋子。”
我便不遂人愿。
“我苟活这些日子,困于深院,囚于深宫,看人换骨、看世翻覆、看人嘴甜心假、看尽凉薄。”
“这般屈辱苟活,我受够了。”
话音未落满堂哗然,宫韧呼,朝臣大乱!以为顺从的前朝公主,众目睽睽揭露君王算计。
在众人惊诧失神之际,我手腕骤然一转!
寒光一瞬而逝,
所有人来不及惊呼,那截锋利碎玉已然狠狠划向自己的颈侧,猩红热血血瞬间渗出,染红素色朝服,刺目惊心。
满堂哗然,宫人惊叫,朝臣大乱!
谁也没有想到,我竟会在御前宫宴、当众寻死!
意识溃散,身影倒下之际,一道黑影骤然掠来,速度快得只剩一阵疾风!
强劲的手臂死死扣住我的腰身,将我整个人狠狠拽入怀中,滚烫掌心死死按住我颈间流血的伤口,想要堵住不断外涌的温热。
一贯冷静自持,运筹帷幄的温少筠,嗓音压着极致失控的颤抖,在我耳边咬牙炸响:
“啊昭——!”
“太医!快传太医!”
满殿死寂。
所有的喧哗,所有的非议,尽数消失。
温少筠抱着濒死垂危的我,指尖全是温热的血,衣衫前襟尽数被我的鲜血浸透。
视线逐渐模糊涣散,眼皮快要阖上时,我产生了幻觉,竟从温少筠的脸上看到一片惊心动魄的惨白。
朦胧之中,还听到他抵在我鬓边,失控的咽呜声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与偏执。
人在气尽时,不都是走马灯吗?怎么我还生幻觉了……
? ?先填坑,后修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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