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会儿。
她摇头:“沈大人不让我走。”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珍珠姐的病还不明朗,那我这救主的功劳就不能确定。我便不能以此邀功,要求出府。”
萧煜摇扇的动作越来越慢。
他静静的看着聂清,分析她的每一个字。
上一次他还未见到聂清,就被他爹带回去了。
之后他从他爹嘴里得知,聂清在银霜夫饶宴会上发疯,重演了一遍沈珍珠溺死事件。
萧宰辅还因此受惊,回去喝了一大碗压惊茶。
这么看来,聂清这一次发疯,以为她救下了沈珍珠?
萧煜不动声色,笑着:“那就再等等。”
他也想知道,沈泽川是希望他的女儿还活着,还是死了?
他含着笑意的眸子里淬着冷意。
聂清笑呵呵的点零头,又道:“我现在其实也不太想走。”
萧煜疑惑:“为何?”
聂清笑起来有些羞涩,垂着脑袋搓揉手指:“沈大人我跳入池塘,身子骨受凉,免费给我调养身体。”
“我现在不用干活儿,白吃白住。我还找了些散活,可以赚几文钱。”
“养好了身子,又攒到了嫁妆。等出府,我就能找个好郎君嫁了。”
萧煜:“等会儿,攒嫁妆?”
他一时有些跟不上聂清的思路,想起来之前聂清的是,给她介绍夫君。
聂清点头:“对啊,等我恢复了自由身,又有了嫁妆,就能找个好郎君,最好再置几亩田……”
她畅谈以后的人生愿景,满眼都是星星。
萧煜有一搭没一搭的,隔着一道高高的门槛,陪她话。
沈府的门房牵着狗,就这么看着他们,蹲在门边,一边吃着烧鸡,一边聊。
那啃下来的鸡骨头,鸡头鸡屁股,扔给狗子,狗子还去吃了。
秋明甚至还笑眯眯的摸了摸狗头,夸它乖,是条好狗。
画面诡异,门房所有人都很凌乱。
这叫什么事儿啊?
清夫人对着一个外男,她在攒嫁妆,找如意郎君。
可他们也不敢动手,把萧煜赶出去。
谁也担不起刺激到清夫饶后果。
就这样一直僵持下去。
烤鸡吃完了,吃点心。
秋明还去跑腿,拎了茶摊的茶水和瓜子来。
直到马蹄声响起。
门房看到陈浪,都快哭了。
一路跑过去迎接:“陈大人,您看看他们呐!”
沈泽川刚下衙,从马车下来,就见萧煜蹲坐在地上。
隔着一道门槛,里面是聂清,跟萧煜一样蹲坐着。
中间的那道门槛,竟然成了他们摆放吃食的桌子!
男人沉着脸,唇角勾起讥讽:“萧公子真是不拘一格,随性至极。”
聂清看到沈泽川,站起身,笑着行礼:“沈大人,您回来啦。”
她目光清澈,满眼是欢快的笑意,没有沉甸甸的苦大仇深,也没有压抑的痛苦悲伤,也不是淡漠的冷情冷性。
就只是纯粹的,看到他的快乐。
就像在梅县的时候一样。
每逢他从书院回家,她就会欢喜的:你回来啦。
沈泽川一阵恍惚,但当目光落在萧煜的脸上时,便醒过神来。
目光冷得跟冰一样。
萧煜不紧不慢的起身,顺手弹了下衣服上的灰尘,散漫笑着:“本公子没官身,不用在意形象。”
沈泽川都不想看他一眼,陈浪上前,直接将他们吃的那些东西都收起来扔了。
沈泽川这才跨过门槛,对着聂清道:“回去。”
聂清回头对萧煜摆了摆手:“萧公子,我们下次再见。”
萧煜对她笑笑,目送她走远。
沈府的门房有了主心骨,这次不用再顾虑什么,直接当着萧煜的面把门关上了。
萧煜无所谓的一笑,转身时,笑容落下。
那双笑意妍妍的桃花眼中,含着捉摸不定的意味。
“秋明,我们走。”
秋明跟上。
但当萧煜走几步,经过隔壁廖府时,他忽然手指一动。
“唔。”一声闷响,然后就没了声音,像是被谁捂住了嘴似的。
萧煜没看一眼,径直往前走。
秋明朝石狮子方向不屑的扯了下唇角。
偷偷摸摸,也就苗银霜的人,不干人事。
那被打中眼睛的厮,捂着眼睛疼得不敢出声,折身飞快的跑回府里,跟苗银霜告状去了。
苗银霜听萧煜与聂清隔着一道门槛聊了半,而门房没有任何动作,就连陈总管都不闻不问,又气又急。
真是反了了,沈府还有没有规矩!
竟然就这么眼睁睁的纵容聂清跟外男接触!
而且还是在大门口,像街边走卒一样毫无形象的嗑瓜子聊。
不叫人笑话吗!
沈府没有她掌家,果然乱了套,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苗银霜气着气着,忽然笑了。
廖金芝不解的问:“娘,沈家都乱了,你怎么还笑啊?”
苗银霜翘着嘴唇,看了眼宝贝女儿:“沈家越乱,才显得我持家有道。”
“你义父最近因为朝上的事儿跟我有些隔阂,他生我的气,但应该快了,他很快就要来跟我服软,还要我回去帮他掌家。”
廖金芝之前生病,落下了功课,皇后派来的嬷嬷又要教她礼仪。
让她没有时间去找义父。
“娘,要不我去看一下义父,打探一下?”
苗银霜看着乖巧的女儿,眼眸轻转。
现在她很有把握,沈泽川很需要她。
他只是拉不下脸来请她。
但是那个男人高傲得很,不给他台阶,他是不肯下的。
所以,孩子才是最好的调和剂。
苗银霜叫蝶将厨房炖着的银耳莲子汤送来,叫廖金芝送去沈府。
“跟你义父,廖家的燕窝鱼翅都去换成了银耳莲子,剩下的银钱都已捐纳,以皇后娘娘的名义送往北边。”
意思就是,她也捐纳了银帛,朝堂上的那点事,她与他一同承担了。
苗银霜选择在这时捐纳银帛,一来是要让那些朝臣看一看她的赚钱能力。
她既摆得起宴席,也捐得起银钱。
二来,是要让沈泽川知道,只有她才会与他共进退。
而不像有些人,只会拖他的后腿。
廖金芝很快就进了沈家的门,顺利的到了正院。
陈总管叫她再等等。
“大人正在陪清夫人。”
廖金芝轻轻皱了一下眉,但不敢表现出太多表情。
只乖巧的:“好。”
玲珑阁。
聂清回到那张坐了好几的椅子,面前两只筛子,一只装糯米,一只装粳米。
沈泽川坐在她的对面,严肃的表情让聂清笑不起来。
“大人,奴婢没有让萧公子进来。”
沈泽川一言不发,聂清怕了他,也就不再开口,沉默的继续分米粒。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开口:“你以后,不许再见他。”
聂清一听就来气了:“为何不能?”
“我与萧公子一路同行来京,他是奴婢唯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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