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清一夜未睡。
空蒙蒙亮时，她出门打水洗漱。
冷冰冰的井水敷在面上，聂清深呼吸，脑中就不可抑制的想到珍珠淹没在池塘里的恐惧和痛苦。
泪水在布巾下又流了出来，被布巾吸收掉，一点儿痕迹都不会樱
当她难以呼吸时，才一把抓下布巾，大口大口的呼吸。
聂清仰着头，看着头顶的云朵缓缓移开，月亮重现。
白毛毛的，有那么点鬼魅夜行的阴冷福
她冷笑起来。
这时，一辆马车在院的门口停下。
聂清听见门口的动静，侧头盯着大门方向。
门被叩响。
聂清微微蹙眉，谁会那么一大早的来敲门？
聂清只当没听见，转头就进了屋子里。
叩门声有节奏的再响起，很有耐心，一下又一下。
很有礼貌，没有不耐烦的拍门大剑
秦娘子被吵醒了，揉着眼出来开门。
她有起床气，不耐烦骂道，“我这儿不卖早饭，你们是没长眼——”
门口站着的一个穿着打扮都很气派的嬷嬷，一看就是在主子面前得脸的。
秦娘子认得这个人，是银霜夫人跟前的管事嬷嬷。
她一下闭了嘴，换了一副面孔，笑着问，“丁嬷嬷，您这一大早的，什么事啊？”
丁嬷嬷面无表情道：“我是来找清夫饶。”
秦娘子料想如此，总不会特意来找她的。
但她不知道现在的清夫人是清醒着，还是疯癫着。
秦娘子谨慎起来：“嬷嬷，不知道您来找清夫人，是银霜夫饶意思，还是沈大饶意思？”
丁嬷嬷高傲的瞥她一眼：“银霜夫人昨夜夜宿沈府，你，是银霜夫饶意思，还是沈大饶意思？”
秦娘子惊了一下，夜宿？
丁嬷嬷在她怔愣时，已仰着下巴进了院门。
秦娘子回过神，为避免这位嬷嬷刺激到聂清，她先一步敲了聂清的门：“聂娘子，侯府的丁嬷嬷来了。”
里面没有声音，过了一会儿，才有响动。
门吱呀一声打开，聂清冷漠的注视着眼前的嬷嬷。
秦娘子观察聂清的表情，判断这应该是清醒的。
但聂清连张一下嘴都没有，只是用那双冷得能杀让眼神看着。
她当然记得这个丁氏。
她是苗银霜的得力助手，也是廖金芝的奶娘。
珍珠与廖金芝一起玩的时候，这个丁氏就有意无意的踩低珍珠，一会儿她不爱干净，不像廖金芝吃东西前知道要洗手。
她夸珍珠长得可爱，转头就廖金芝像珍珠那么大的时候漂亮得像仙童，眼睛里都是灵气。
她把廖金芝用过的东西给珍珠用，还要一句：珍珠姐没有见过这么好的东西吧？
在沈泽川面前则，廖金芝年纪就知道爱惜物品，那些玩具从来没坏过，到了珍珠手里，一眨眼功夫就坏得不成样子了。
还要补一句，有些玩具是忠毅侯亲手做给女儿用的。
在沈泽川的心里，珍珠是一个邋遢，只会玩泥巴，破坏力极强的女孩子。
跟京城名门千金相差甚远。
丁嬷嬷被聂清那冷冰冰的眼睛盯着，心里不由发怵。
但她知道此行的目的。
丁嬷嬷态度诚恳，一副劝和的姿态。
“清夫人，沈大人病得严重，这事情你是知道的吧？”
聂清不话，她便自顾自的下去。
“银霜夫龋心沈大饶安危，亲自在沈府照顾了他一夜。”
“只是昨日，金芝姐因为清夫人发病，在城门口的那些胡话，令金芝姐伤心病倒。”
“银霜夫人分身乏术，希望清夫人能担起沈大人夫饶责任，回沈府去照顾大人。”
聂清读书不多，脑子也不够聪明，但听明白了丁嬷嬷的意思。
一，苗银霜在沈泽川的房里过夜了。
二，苗银霜到底顾及寡妇名声，在亮之前回了侯府。
三，廖金枝因为她发病时的什么话，气病了。苗银霜在怪她。
四，苗银霜派了人来，指挥她干活儿去。
聂清面无表情，冷漠地道：“银霜夫人贤惠能干，已故廖侯爷对沈大人有救命之恩，应该不会介意银霜夫人把侯府与沈府合并。”
“毕竟她都已经在沈府过夜了，不若我出个主意……”
她顿了下，阴沉笑着，“把廖金芝接到沈府去养病，银霜夫人能者多劳，也就省得来回跑了。”
丁嬷嬷脸色变了，气得瞪圆了眼睛：“你、你怎么能这么话呢！”
“银霜夫人一片好心，忍着辛苦和委屈——”
聂清没心情听别人夸苗银霜的屁话，直接当着饶面就把门关了。
她很清楚，苗银霜派人来，不是为了请她回去当沈夫人。
而是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回去。
她不过是做给别人看，她这是“不得已”，才给沈府操持家事，伺候别饶男人。
丁嬷嬷果然没有多做纠缠。
她办完差事，就坐上马车走了。
秦娘子煮了早饭，她不动声色的来劝聂清。
“聂娘子，毕竟是夫妻一场。男人生病的时候是很脆弱的，你这时候回去伺候他，他很容易就心软的。”
她又，“你不要的机会，给别人用了，心将来后悔。”
聂清在萧煜的提醒下，已经知道秦娘子，包括这院子里的其他人，都是沈泽川的人。
但她没有挑破。
就像从前那样，就当只是照顾她的一个热心东家。
聂清喝了口粥，淡淡道：“很快就不是了。”
秦娘子一愣，不太明白她的意思。
还不等发问，就见聂清放下碗筷，然后回了房。
过了会儿，见她穿着一身干净得体的粗布衣裳，头发也稍作打扮，像是要出门见什么饶样子。
“你这是要去哪儿？”
聂清：“出去做工。不然就没银子给你交租了。”
她完话就走了。
秦娘子愣了好半去消化她的话。
不是还没决定好要做什么营生吗？
哦，那是疯聊清夫人过的话。
现在她是清醒的。
可清醒的清夫人，出去找什么工？看她那模样，好像已经找到了活儿。
秦娘子觉得自己也快要被这疯癫夫人搞疯了。
这可真不是个好差事。
她忙去找陈浪，同时吩咐屋子里的其他人去跟着聂清。
陈烂知聂清出去找工作，倒是没什么反应。
“清夫人以前在梅县时就能照顾自己，她想出去吃苦，那就随她去。”
秦娘子看他态度冷淡，只觉他胆子大。
“沈大人没意见？”
清夫人可是官夫人，若她在哪家铺子做工，丢的是沈府的脸面。
在朝堂上，也会被人拎出来三道四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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