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领宇丸坐下,双手微微颤抖着为儿子倒了杯热茶。
窗外的雨越发大了,敲击在穹顶上的声音如同无数手指在弹奏。
生态园区中的动物们早已寻找避难处。
只有几只不怕湿的鸟儿仍在枝头跳跃,它们的歌声被雨声淹没,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母子二人。
“妈……来找你之前,我去了一趟海边。”
宇丸声,“夜间的海水很冷。”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冰冷。”
“肆虐的海风比海水更冷。”
“整个人沉浸于海水之中,反而感受到一丝丝温暖。”
“那种奇异的感觉,就好似海水还残留着白阳光的余韵。”
“咸腥的风像刀片刮过喉咙。”
着话,宇丸看向依旧美丽无比的母亲,他道:
“当时我有一个念头在心中徘徊,只要……跳下去,只要在那漆黑的海水里淹死自己,我就能见到妈妈。”
“这个念头像生锈的齿轮,卡在我的脑子里反复碾磨。”
“身为科学家不该信这种玄学。”
“可这世界本就是妈妈用梦捏出来的。”
“既然妹妹能化作流体消失。”
“那死亡凭什么不能是钥匙?”
“我的口袋里还塞着妹妹留下的画:蛇鼠一窝的画。”
“我只是妈妈填补家庭幻象的工具;”
“只要坐实了这最后的梦境留下来的记忆。”
“妈妈便完成了对爸爸的承诺。”
“而接下来,便是爸爸完成对妈妈的承诺。”
“这是个交易对吗?”
“所以……交易完成了吧?妈妈,你可以……为这个虚假的世界,画上最后的句号吗?”
妈妈一脸笑容,那张美丽的脸,在宇丸的眼前放大。
妈妈轻轻地道:“还不行,你爸的记忆不够稳固。”
是虚假的记忆不够稳固,得自然而然地再塞一堆看似真实的记忆,意味着要度过十年,十几年,甚至几十年真实模拟人生。
宇丸脸上的表情逐渐丧失了。“所以我还要被他追杀几十年?妈妈……你还是杀了我吧!”
然后宇丸看见妈妈面上浮现出魔女般的笑容,这女人那双看似娇柔的手犹如铁钳一般,狠狠地抓住了他。
紧接着,他看到妈妈更加靠近他,一字一顿地道:“别怕,我会帮你的。”
话音未落,宇丸看到了妈妈美丽的眼睛闪着青光,那看似柔嫩的手紧握成拳,在眼前猛然放大。
头晕目眩之间,宇丸听到了妈妈甜蜜的声音在耳际流转。
“……你的身体反应力不够,我帮你矫正一下吧,确保你再次遇到你爹,可以变得更加从容……”
不……
他不需要……
然而,他的心声并不能吐露出来,他吐露出来的是,“啊——妈妈——妈妈——”
半时后。
宇丸从妈妈的隐居之地走了出来。
他的容貌被改变了,他的五官变得更加端正精致了,他身形变高了,他的牙口变好了,他的反应力变强了,他耳更聪目更明了。
他被妈妈矫正成了爸爸不认识的样子。
妈妈还给他换了一套干净的新衣,正好合身。
宇丸走出来的时候,迎面遇到了风尘仆仆的宇爸爸。
然而,爸爸目不斜视,与他擦肩而过。
父子二人朝着相反的方向渐行渐远。
一直到宇丸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宇爸爸才猛然回过头来,眼眸里划过一丝阴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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