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你这辈子,都不能给你姐姐报仇了?”
宋婶一针见血点出路昭昭害怕的事情。
路昭昭把脸埋到两个胳膊间,闷闷道:“对,我观察过,楚家的防守比长平侯府还严,而且他们这种人都还养有暗卫。”
“我还问过十三和十六,楚之行每次出现,暗处至少有四个人看着!”
她伸出四个手指头,夸张的比划给宋婶看,然后蔫哒哒地趴回去。
“我连十三和十六都打不过,四个十三或者十六……”
“我怕我豁出去一条命,都杀不了楚家父子。”
宋婶眼里闪烁着心疼。
她摸摸路昭昭的发顶,安抚她的情绪。
“别急,慢慢来,会有办法的。”
在路昭昭看不到的角度,宋婶的目光变得坚定。
……
在宋婶那儿释放了情绪,路昭昭又恢复了往日活泼的模样。
一大早就带着金十三和金十六出门,去找樊川了。
休养了这么长时间,樊川的伤势好得差不多了,他惦念着家中老母亲,早就想回去,奈何胳膊腿上都上着夹板,真要回去,也是让老母亲跟着担心,还得母亲伺候。
如今算是彻底好全了,夹板一取下来,他就按捺不住了,立刻就嚷嚷着要回家。
路昭昭好了,要亲自送他回家,一大早就张罗着过去了。
樊川为了给她打探消息,才弄得这一身伤,不给人家点儿补偿,路昭昭心里实在过意不去。
裴允安今日有公事没跟去。
路昭昭出门后,有公事的裴允安出现在宋婶房门前。
宋婶收拾好自己一开门,看到裴允安,表情一点也不意外。
“早知你会过来,既然来了,进来吧。”
着,宋婶率先转身回屋,取了三只茶杯,分别倒满。
“原本我应当跪下见你,但你娶了我收养的孩子,我就托大,沾一沾长辈身份的光。”
“宋婶言重了,真要论起来,这声婶婶,你当得起。”
裴允安眸光深深,亲昵的语气中藏着丝丝缕缕难以言的情绪,还有一份深藏的危险。
“毕竟您可是当年母亲身边最受倚重的一等侍女。”
宋婶浅笑着摇头,低低的笑声似悲似喜:“真是……好令人怀念呀。”
裴允安就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笑,看着她擦掉眼角的泪花。
短暂的对视后,宋婶转身进屋,从衣服箱底翻出一个用肚兜包着的东西。
用肚兜包东西,若是在场有君子,只怕现在已经转头避嫌了,奈何在场没一个算君子的。
裴允安一派淡然,仿佛没有看到宋婶手上的东西,只能从他微微蜷起的指头,察觉到他并非表面看起来那般平静。
在裴允安的身后,听风的视线就死死盯着宋婶手的位置,他的手移到腰间的佩刀上,整个人紧绷起来,一副随时暴起的姿态。
宋婶仿佛没有注意到他的警惕,随手将肚兜扯开,扔回箱子里,露出里面用麻布包着的东西。
再打开麻布,里面好几张叠好的纸,还有一本册子。
宋婶双手捧着东西,将东西递到裴允安面前。
“当年大娘子死后,席家来人,我被安上盗窃主家财物的名头赶出侯府……”
“我还以为,席氏会告诉你,是我贪墨,才害死了你娘亲,我还以为你认出我,会想立刻杀了我。”
宋婶柔软的视线在裴允安身上绕了一圈,再不见在路昭昭面前时那副岳母挑女婿的挑剔模样。
“这是什么。”
裴允安视线落在宋婶推过来的东西上一瞬,很快移开,重新落回宋婶身上,与她对视。
“是你母亲死亡的真相,还迎…”
“还有楚家这些年来强抢民女,草菅人命的证据。”
粗哑的男声从房门外传来。
刀叔不请自来,同样带来了一个包裹。
“世子,这也是楚家作恶的证据。”
刀叔顶着听风毫不掩饰的杀气,淡然的在桌子空着的位置坐下,将手中的布包打开,推到裴允安手上。
“这是楚正礼这些年贪墨的证据,我人微言轻,花了这么多年,也就只找到了这么点证据。”
“放在我手里,只怕翻不出什么浪花。”
裴允安同样只是看了一眼。
刀叔也不在意,就那么放下东西,没有再解释的意思。
宋婶轻笑:“老刀,鼻子真灵,闻着味儿就来了。”
刀叔挑眉,笑起来:“昭昭那丫头选的人,我觉得行,费了不少劲儿才服我那帮兄弟把东西给我,不然我早去找他了。”
宋婶故意开这个话头,刀叔也察觉到了她的意思。
他顺着宋婶的意思继续往下,仿佛毫无防备的,将自己的底细交代清楚。
“我们这帮子人,可都是‘匪帮’!”
到匪帮两个字,刀叔语气十分嘲讽:“楚正礼让人去剿匪,我们一整个村子的人,都被杀了。”
“你当过兵,应当见过杀良冒功吧?”
古时军队就有杀良冒功的情况。
军中部将为了冒领军功,会砍杀平民,冒领军功。
刀叔的左手大幅度的抽搐了一下,被他用右手按住,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似的,自顾自往下。
“那些士兵到了山里剿匪,匪徒跑了大半,没法交差,怎么办?”
“那些士兵找到了我们,一个山里的村落……一个几乎不出山的村落,多么完美。”
“无论老幼,目之所见之人,都是他们换取富贵功劳的工具。”
“可是……女人孩子的头一下子就能被认出来,怎么办?士兵们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
“从这里砍。”
老刀张开嘴,四指并拢横在口中位置,一划。
“一个没有下巴的脑袋,自然无法分辨出是否是有喉结的男人,就都是值钱的匪徒。”
刀叔到这里,停下来,胸口剧烈的起伏几下,似乎是在消化什么。
他停了一会,抹了一把脸。
“我们这些壮年汉子,外出打猎,带着猎物高高兴兴回家后,看到的是满地只剩半截头颅的尸体……”
“我姑娘才十四岁,走之前还让我帮她带一只活兔子回来养,等我回来却……”
刀叔左手握拳狠狠砸在桌上。
“楚家!”
他的事情,裴允安记得。
那时他在边境,听闻楚正礼带兵剿匪,因剿匪有功得赏万两白银,官升一级。
其中竟还有这般内情。
裴允安笑起来,赌是君子温润。
他——
“定不负二位所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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