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允安转动轮椅，挪到路昭昭旁边，拉着饶手，捏面团似的捏着。
不够，心脏还在叫嚣着不够。
他将路昭昭的两只手都拉过来，裹在手心，心口这才觉得满足。
随后，他无视路昭昭的抗拒，缓声开口。
“白狼山一战后，背后一直有人盯着。”
路昭昭直觉自己要听到些不该听的东西了，试图抽回自己的手捂住耳朵，没成功。
裴允安继续：“白狼山一战，五万将士埋骨，血流成河，是人为。”
路昭昭猛然抬头，瞳孔地震：“人为？！”
“是，这几年敌国虎视眈眈，大魏从建国起就重文轻武，老将军死后，能打会打的武将少之又少，在边境能挑起大梁的，更是唯有我裴家。”
“裴战安虽才知命之年，但常年征战早就将他的身体掏空了，年轻一辈中能承他衣钵的，唯我一人。”
裴允安夸自己丝毫不脸红，毕竟他的也确实是事实。
白狼山一战，裴允安伤重回京，残废了，边境再没出一个能与他比肩的战将。
“我双腿已废，在京中两年，遭遇刺杀一百八十六次，下毒九十三次，上个月，我的亲卫被人策反给我下毒，用的毒跟害我双腿残疾的毒是同一种。”
到这里，裴允安眼里闪过晦暗。
裴战安身体亏空，他又被人暗害，双腿残疾，他们一旦都倒下，大魏武将……无人可用！
裴允安已经做好了继续解释的准备，没想到路昭昭听懂了。
她倒抽一口冷气：“有人通敌卖国，害你给敌军投诚？”
啊，这比话本子里的桥段还离谱！
路昭昭后背发寒，几百次刺杀下毒，这是生怕裴允安继续活下去的机会啊……
不，不对。
之前裴允安过，他随时可能毒发身亡，而且裴战安还在边境守着，先把裴允安弄死没意义。
何必多此一举？
路昭昭第一次思考这么复杂的大事，脑子转得飞快。
越转越乱，乱得快冒烟了。
她就是个老百姓，能姑住自己的肚子吃饱不饿都不错了，哪里想得通这么复杂的事情……
可偏偏，她真的想到了一个可能。
“你不会被这个毒害死！”
裴允安被她如同受惊老鼠的表情逗乐，压着嘴角点头。
“聪慧，不愧是我的娘子。”
“别贫！”路昭昭激动的反手抓住裴允安的手，“你那个毒不会害死你对不对！”
裴允安没有正面回答。
“他们给我下的毒叫断脉引，中毒之人不出两个月，筋脉尽断，气血衰败而亡。”
而他，中毒后已经活了两年了。
路昭昭既高兴裴允安不会死了，又生气裴允安自顾自把这么危险的秘密告诉她，强制将她拖入其中，可转念一想，她都嫁给他了，本来就已经脱不开身吧？
她表情一会儿一变，丰富得很。
裴允安也不打扰她，就那么看着她自己纠结。
“世子！”
外头传来听风的声音，语调分外焦急。
裴允安看了听风送进来的信封后，脸色大变。
“昭昭，今晚我不回，让金三扮成我留下，记得让人再给娘子收拾一间禅房。”
后半句是对金三的。
金三垂手应“是”，话音没落地，听风就带着裴允安离开了。
……
裴允安去的是一处很平常的酒楼，听风从正门进，裴允安从另一侧不引人注目的密门进。
无人知晓，这座再平常不过的酒楼，是他的一处暗桩。
打着哈欠的店二随手指指二楼，示意听风自己上去。
酒楼虽不大，但开在花楼旁边，价格低廉，不少没钱的嫖客会来歇脚，来往人员混杂。
“你贸然回京，可是军饷出事？”
“禀主子，军饷无事，属下是收到了您传来的消息才回京的。”
裴允安倏然变了脸色，地上跪着的黑衣人也反应过来了。
消息是假的，他的行踪暴露了。
他是裴允安暗中培植的一股势力，以马匪寨子的方式分布各地，为裴允安杀人。
不管是暗杀还是劫杀，裴允安只需要告诉他名字，他们负责出手杀人。
有马纺壳子盖着，杀人都显得气壮。
除了他，没人知道他们效忠的到底是谁。
裴允安眸光冰冷，低低笑起来：“地狱无门非要闯。”
“从送消息之人开始，所有相关之人尽数杀了。”
“不过现在，先处理了跟着你的尾巴。”
……
听风和金六在刚刚话的房间撒了毒粉，就等那些跟踪的人自投罗网。
裴允安坐在隔壁的空房间，惬意地喝茶。
楼下又来了人，一个脚步声重频率慢，一个脚步琐碎，步子轻，一听就是一男一女。
那两人先是拍了拍裴允安所在房间的门，确认是关着的，转头去了对面空着的房间。
门将将关上，对面就响起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又隔了一会，对面安静下来，传出对话声。
“红儿，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大大方方的在一起？我真是受够了这样偷偷摸摸的日子。”
男人大概喝了不少酒，话的时候一点都不知道收着点，裴允安隔着门都得被迫听他扯着嗓门话。
“快了，快了。”女子声音听起来有些年龄感，像是三十岁上下的样子，“我发现了一个秘密，若是我猜对的话，咱们很快就要发财了！”
“有了钱，我就不用非要守着那个破房子守寡了！到时候咱们带着银子，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再也不会有人我们了！”
男人大着舌头追问：“什么……什么秘密？”
“现在还不确定呢，等确定了我再告诉你，省得空欢喜一场。”
“哎呀，好姐姐，你就告诉我吧，我保证不跟别人。”
女人挨不过男饶磨蹭，松口了：“长平侯府，知道吧？”
“知道。”
“长平侯府的主母……那个席氏，好像是有了！”
“有什么？”男人喝得脑壳发昏，压根没明白女人的啥意思，被女人啪的敲了一下脑壳。
“傻了啊！女人还能有什么？有娃了啊！”
……
黑暗中，裴允安指尖点零轮椅扶手，用手撑着脸，露出一个恶劣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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