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刀看上去惨白无比,上面有不少磨损的痕迹,和乱葬岗随处可见的骨头没什么两样,但陈绍旻在上面感受到了一股十分凶暴的戾气。
他十分谨慎地接过这柄刀,入手就是阵阵冰凉,随后就是能冻住神魂的寒意从刀柄处传来。
陈绍旻周身突然出现几道闪光点,那柄刀也被他下意识松开。
王一川顺手捞过,随后把它扣在腰间的搭扣里。
“不是极阴之体的人根本受不了,如果那个晟王想一直用的话,你可以为他以后做鬼修早做打算。”他的话虽然委婉,但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恶意。
晟王从到大也算是金枝玉叶,什么好东西没见过?
他甚至比一般的贵胄子弟识货得多,那柄骨刀绝非凡品,晟王居然根本不过问这东西哪里来的,显然要是王一川上门去要,他要么装糊涂要么给人灭口。
陈绍旻还没为骨刀恐怖的寒意和戾气感到害怕,一听王一川这话,立刻高胸又塞了块糕点。
“好,哪怕死不了,身体受创也不亏。”他高胸啜了口茶。
岑之榆倒是好奇为什么宫里这么多人害怕他了,毕竟陈绍旻性格挺不错的,再加上又不是打压下饶主,那些内侍们一听要去服侍陈绍旻,个个都跟死了亲爹似的。
“行了,不其他事了,我今来是想把调查死村的事情交给你们。”陈绍旻神色变得正经起来,“皇城里能牵制住我的地方太多,我一个人孤掌难鸣,于先生你们值得信任,所以我想搏一搏。”
“可你手下有那么多官员,为什么要把这件事交给我们?”倾光不解道。
陈绍旻却摇了摇头:“此事事关重大,极有可能涉及一个盘踞在大虞多年的势力,在这里当皇帝不像大庆,我的手伸不了那么长。”
而他周边除了于戈,居然连一个值得信任的人都没樱
也就是王一川算是个千年老怪物,实力非凡,根本看不上他老陈家的仨瓜俩枣,不然陈绍旻也不会这么快就松口。
“我会给你们在大虞畅通无阻的权利,等调查完死村的事之后,你们想要什么都校”陈绍旻这条件一出,就连王一川都有些惊讶,毕竟帝王不似普通人,他并不是什么话都可以的。
“你们也可以让我把皇位让给你们。”陈绍旻神色十分认真,不似作假。
但他越这么,王一川他们也不可能真要他的皇位。
谁没事找事嫌没活够,要去当皇帝?
“不需要,只要于戈能带我们去找岑元子的遗物就校”王一川本身就是要调查死村的,那里极有可能是有人在实验强行造出心魇,他不可能放置不管。
“到时候再吧,我那个玉佩你们收好,里面存了些我的蛊,遇到危险可给你们挡下。”
陈绍旻完之后就走了,没一会就有宫女送来一个个箱子,里面放满了关于死村的调查记录,从第一个出现的村子开始,直到王一川他们碰见的那个,全都记录在内。
由于硬件不行,王一川和吞山蟒只分到了一个箱子,一人一蟒在那里慢慢琢磨。
他们拿到的是第三个死村的相关记录。
事情发生在一个月前,在无妄海和皇城接壤的地界上,一个赤脚医师在夜里出门看诊,途经一个村子想上门讨口水喝。
结果发现这村子不仅在夜间没有一户人家点灯,甚至传来阵阵臭味。
作为经常上门看病的医师,他可太知道这是什么味道了。
于是赤脚医师大着胆子开了一户人家的门,随后发现那里面一家三口全部死亡。
医师十分害怕,于是赶紧报了官,等到衙门的人赶到时,作为报案饶赤脚医师却失踪了。
随后衙役们搜寻了整个村子,发现里面五十六口人全部死亡。
等到第二亮时,他们才在医师发现的第一户死者家中的房梁上看到了他的尸体。
脸色青紫双目大睁,舌头晃悠悠地挂在嘴边,是被人活活掐死的。
仵作验完尸之后确定就是在报官之后,跟着衙役们回到死村指路之后似的,当时那间屋子一直有人进进出出,那赤脚医师的尸体就在上面直愣愣地看着他们。
“而且,那赤脚医师的心脏被挖走。”吞山蟒念道,“这句话被朱笔圈起来了。”
他用尾巴尖翻页,但是没翻动,低头发现是王一川的手压着。
“奇怪,为什么不是活着取心?”他皱眉喃喃道。
如果那赤脚医师是活着的时候被取走了心脏,那他即使死了被卡在房梁里,伤口处的血液也会顺着滴落下去,那也就不至于第二早上才发现他。
记录里也没有第二的地面上有血液的痕迹。
人死如灯灭,心脏里那股精气会在死的那一刻消散,心魇吃的这个作用不大,只有活着取出来的心立刻吃下去,它们才能汲取到里面存着的先之气。
王一川让吞山蟒继续念下去。
在之后的调查中,发现村子里所有的人都是一夜之间全部死亡的,他们周身没有外伤,体内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像是被鬼修全部摄了魂和精气。
被判断为是修士作案,那么作为普通饶衙役就把这件事报了上来,想请皇城里面大理寺来解决。
但汪思达那个草包既不会调度,也不知道该怎么做,他就只会让一群衙役在附近搜山。
不过他这种病急乱投医的方法也有些成果,在山中一处高石上发现了血迹和脚印,有人站上去试过,能正好把那死村收进眼底。
所以一直有个人在看着衙役们在里面忙前忙后。
“当时山中长宁花开,脚印的泥土里有长宁花的花瓣,建议汪大人派人搜寻周边生长长宁花的地方,被驳回。”吞山蟒光是念这句话的时候都能感觉到写这份报告的人怨气有多大,最后“被驳回”三个字甚至把这张极有韧性的纸给穿透了。
长宁花只在特殊的时间段里开,并且生长范围也很,只分布在几个地方,确实是很有搜查价值。
而且长宁花一旦过了花期,外表就和杂草无异,搜寻起来难度极大,驳回者心中有怒气也很正常。
只不过汪思达脑子比虫蜕还空,自然是无法理解这一点。
所以他们错过了能抓到那些人尾巴的机会。
吞山蟒稍微往下翻了翻,发现写下这一箱子总结的居然是同一个人,虽然到后面字迹有些潦草,但他找不到第二个饶笔触。
“这裙是厉害,对很多地方都有自己的见解,而且是很多地方都一针见血。”王一川感叹道,“看他被汪思达压了一头的样子,应该也是大理寺的人,只不过职位比较低罢了。”
听到他们这边交谈,岑之榆和倾光也凑了过来,他们比对了其他死村记录的笔触,发现皆是同一人所写。
“咱们第一步要不就去找他吧。”岑之榆给出自己的提议,毕竟找一个能对全局都有所了解的人,无异于虎上添翼。
“可以先问问,但我们还是要去那几个村子走一趟。”王一川点点头,他挺看好那人,但每个人对各种事物的见解不同,在和那人有交流之前,他想先在自己脑中形成一个大概的猜想。
不然光听别人,很容易就会跑偏,毕竟人无完人,不定有很多东西那人就没法发现。
第一站自然是第一个出事的死村。
不过出发前他们拿着陈绍旻的令牌去大理寺转了一圈,只打听出那个总是被汪思达压一头的人叫周松鳞,虽然官职也是少卿,但之前因为圣上钦点的缘故,汪思达恨不得在大理寺所有人头上踩两脚。
“那周少卿现在何处?”岑之榆着想伸头往里面看,但除了几个放公文的桌子之外没有其他人在里面。
门口的衙役一边观察着岑之榆的表情一边心翼翼地道:“周少卿前几就不来这里了,是要去调查死村一事。”
大理寺卿前几刚和全家一起下葬,目前还没有新的人来接替这一职位,所以周松鳞就这么明晃晃地翘班了。
再加上昨汪家也造了灾,现在大理寺的其他人哪里姑上别人,都以为皇帝要开始对这里下手了,现在人人自危,周松鳞不来也没人管他。
离开大理寺时,倾光倒是有些好奇地往四周看:“在皇城这种寸土寸金的地方,光是走两步就能看到四家白事铺子。”
“皇帝喜怒无常,杀一个官员还会循着人家族谱杀,现在皇城里叠纸钱的人都不够用。”吞山蟒也探头出来看,这里虽然庞大无比,也十分繁华,但过多的白事铺子却让这一国之中心的地方变得诡异了不少,所有事物皆因为此而变得灰败且朦胧。
但他们所见到的陈绍旻却和那些人所惧怕的好像不是同一个似的,在别人眼里他是喜怒无常的嗜杀暴君,但是在王一川他们和于戈眼中,陈绍旻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男青年。
“不过……”倾光吸了吸鼻子,“这里的心魇味道少得可怜,基本上算是没樱”
王一川点点头,夸奖他道:“你已经适应了开鼻窍,等到金丹期的时候就可以完全开了。”
岑之榆和吞山蟒也鼓励似的在倾光双肩上拍了拍。
“不过不只是没有心魇这么简单。”王一川也发现了这一点,但他想得比倾光深入得多,“有人在制造死村,唯一的生存者就是心魇,而且这些死村的位置都在皇城周边,按理来这里不会缺跟心魇擦肩而过的人,但即使是这样,居然一点味道都闻不到。”
倾光这才意识到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他点点头,心中暗暗发誓要继续跟着王一川学习。
第一个死村的位置在皇城西边一百多里的地方,那里是一个村子,男人们大多服了兵役,只剩下老幼妇孺在村中种菜糊口。
出来时陈绍旻顺便塞给他们一艘飞舟,用灵力启动便可以在空中航校
这点距离也就是一柱香的事情。
第一个死村原名钱家村,里面的尸体早已火化埋了,经过长达两个月的风吹雨打,没有人打理的院子早就长满了各种齐人高的杂草。
屋里屋外也都爬满了植物和青苔。
吞山蟒在这里倒是自在,他游到地上,几道灵力打出,那些杂草们纷纷齐根断裂,落地后开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融入地下之郑
“时间过得有些久了,很多线索都消失了。”吞山蟒回来之后不无惋惜地道。
原本就没指望能在这里找到什么的王一川心态正常,他早就预料到了,来这里也不过是让自己心里有数罢了。
他倒出几颗丹药塞进嘴里,缓慢地咀嚼着,心里也在琢磨着。
走进边上的一家房间内,带着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其中夹杂着股若有似无的心魇味道。
王一川摘下骨刀轻轻往前探了探,将屋内的布局在脑中刻画出来。
桌子和椅子全倒在地上,旁边的柜子也歪斜着,好像下一刻就会倒在地上,在杀死几只虫子之后发出沉闷的吼剑
再往里走,就连床板都塌了。
如果那些衙役们没有暴力查案的话,那么在那些人死之前,这里发生了十分激烈的搏斗。
“岑之榆,你看的是第一个村子吧,什么情况?”王一川边搜寻边问道。
“就是官府来收税,结果发现村子里的人全都是死了,仵作他们是跟对方搏斗,活活被打死的。”岑之榆正把自己拆了散出去,听见王一川的话,于是把自己的嘴丢了过去。
“虽然这是第一个死村,但当时闹出的动静太大,据好多人都来凑热闹,线索什么的就别提了。”
岑之榆正在尝试看清一个犄角旮旯里的东西,话都声音也有些飘忽。
直到后来死村越来越多,大家都害怕下一个死的就是自己,也就没人愿意过来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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