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问出口,王氏心里便猛地一咯噔,后背瞬间绷紧了几分,忍不住飞快地瞥了夏晚絮一眼。
夏晚絮面容平静,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语气如常地答道:“回娘娘的话,民女平日在府中,偶尔与丫鬟做些针线,未曾有先生教过民女读书。”
话音落下,殿内安静了一瞬。
王氏如遭雷击,脸上的笑意险些挂不住。
她错愕地盯着夏晚絮,几乎想冲上去捂住她的嘴。
太后果然微微一怔,目光带着几分意外的审视,在夏晚絮脸上停了一瞬,随即转向王氏:“哦?竟不曾请过先生?”
王氏连忙开口,声音带着几分急切,却又要维持着得体的语气:“回太后娘娘,臣妇这个女儿,自虽然愚钝了些,但启蒙还是启蒙过的,识字是识得的。只是请来的先生她在读书一道上没什么赋,便没有再请先生教了。”
她到这里,笑着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倒是她妹妹晚宁,从就聪慧,琴棋书画无一不通,也学了几年。”
太后听了,微微颔首,目光在王氏面上停了片刻,没有接话。
夏晚絮垂着眸,安静地坐在那里,面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心里却泛起一丝冷笑。
王氏和夏牧谦何曾替她请过什么先生?
她之所以识字读书,全靠母亲身边那个老仆人。是那位老妈妈一笔一画教她认字,又握着她的手教她写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若非如此,她如今便真是大字不识一个的蠢妇了。
她心里转着这些念头,面上却始终平静如常。
太后又看了夏晚絮两眼,见她始终恭谨沉静,心里渐渐有了计较。
这个丫头倒是个沉得住气的,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既不刻意讨巧,也不失礼数。
只是不知道,让她嫁给晏辞修,究竟是福是祸。
太后正思量间,殿门外忽然传来内侍尖细的通传声:“太子殿下到。”
话音未落,一道穿着绯红锦袍的修长身影便迈步走了进来。
晏承廷面上带着笑,一进门便朝太后行了一礼:“孙儿给祖母请安。”
他着,目光下意识地往殿中一扫,一眼便看见了坐在下首的夏晚絮。
他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眼底的诧异之色几乎是毫无遮掩地浮了上来。
没想到祖母竟将夏家大姐召进宫来了。
他想起那日在镇国公府初见时,夏晚絮站在日光里,眉眼清艳如画的模样,心头便微微动了一下。
当时他便觉得可惜,这样一副容貌,竟嫁给了程戚恒那个莽夫。
如今听她和离了,祖母又将她召进宫来,莫非是想成全他的心思?
他心头一动,目光在夏晚絮脸上又停了一瞬,这才收回视线,朝晏辞修的方向拱了拱手,笑容满面地行了一礼:“王叔也在。”
晏辞修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嗯”了一声。
晏承廷讪笑了一下,只走到太后身侧坐了下来。
王氏连忙带着夏晚絮和夏晚宁起身,向太子行礼。
晏承廷摆了摆手,语气热络:“不必多礼,快坐下吧。”
他着,目光又不自觉地往夏晚絮那边瞟了一眼。
夏晚絮始终垂着眸,没有抬眼看他,神色平静得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晏辞修坐在太师椅上,修长的手指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目光在晏承廷脸上停了一瞬,随即垂下了眼帘。
太后目光在夏晚絮那张平静的面上停了一瞬。
这丫头在她面前倒是恭谨得很,垂着眼、端着肩,连呼吸都放得轻,看不出半分旁的念头。
这般滴水不漏,叫人看不真牵
既然夏晚絮在她面前不敢露什么破绽,那不如放她出去走走,叫人暗中看着,反倒能瞧出些真章来。
若她当真对晏辞修有那份心思,便不会白白浪费这个机会。
太后面上浮起慈和的笑意,语气温和道:“夏家两位姑娘是头一遭进宫,哀家瞧你们拘谨得紧,不如让宫女带你们去园子里逛逛。御花园里这几日花开得正好,错过凉也可惜。”
她着,目光不着痕迹地往旁边的宫女身上扫了一眼。
那宫女会意,微微颔首,垂着眼上前一步,恭声道:“奴婢带两位姑娘去御花园。”
夏晚絮知道太后发了话,不想去也得去,于是和夏晚宁一起起身,向太后行了礼,便跟着宫女退出了慈安殿。
晏承廷的目光追着那道藕荷色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他心里那股躁动便怎么也压不住了。
晏辞修不动声色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呵一声。
太后的意图再明显不过,他倒不妨如她所愿,入她这个拙劣的陷阱。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朝太后微微拱手:“母后,我还有些事,先行告退。”
太后心中一喜,面上却依旧端着慈和的笑意,语气温和:“你若有正事忙,便去吧,不必在哀家这里耗着。”
晏辞修没有再什么,转身朝殿外走去。
王氏坐在一旁,望着那道玄色背影消失在殿门外,心里不由得有些焦急,担心北安王看不上夏晚絮。
椅子轻轻响了一声,晏承廷也坐不住了,起身朝太后道:“祖母,孙儿觉得有些烦闷,也想出去走走。”
太后淡淡扫了他一眼,语气凉了几分:“你才刚来多久便坐不住了?多陪祖母坐一会儿。”
晏承廷被她这话一堵,只得悻悻地坐了回去,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殿门的方向,心猿意马。
太后心里啧了一声,却只当看不见。
她朝宫女招了招手,吩咐道:“去把前几日江南进贡的桂花糕端来给王夫人尝尝。”
王氏连忙起身谢恩,重新坐下,借着低头喝茶的动作,不动声色地瞥了晏承廷一眼。
她心里暗盼着太子能寻个由头出去,晚宁得了她的嘱咐,必定会找机会接近太子。
若能在宫里与太子上几句话,那晚宁入东宫的事,便又有了几分希望。
园子里,春日的阳光暖融融地洒在青石径上,两旁花木扶疏,几株晚樱开得正好,粉白的花瓣随风簌簌落下,铺了满径。
宫女早得了太后的吩咐,所以并不靠近两位夏家姐,只远远地缀在后头,垂着手,像一株安静地立在路边的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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