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絮睁着眼望着帐顶。
北安王怎么每晚都到河边吹笛,这是有失眠症吗?
还是,他跟自己一样,心里压着太多事?
她翻了个身,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要不要去河边看看?
可这念头刚一浮现,她便立刻压了下去。
昨夜他已经开过那样的玩笑,“要不本王娶了你”这种话,若她今夜又出现在他面前,他只怕更要觉得她别有用心,是存心勾引他,想当王妃了。
她咬了咬唇,将被子往上拉了拉,闭上眼睛,逼迫自己入睡。
夜色越深,虫鸣声也渐渐稀落下去,庄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夏晚絮眼皮也越来越沉,眼看着就要睡着了。
就在这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刀剑相击的声响,清脆而急促,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紧接着便有人大喊了一声:“有贼人!”
那喊声带着惊慌,紧接着便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喝声。
夏晚絮猛地睁开眼睛,一个翻身坐了起来,心口怦怦直跳,方才那一点点睡意瞬间被冲得干干净净。
她竖着耳朵听了片刻,外头的打斗声越来越近,刀剑碰撞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月红披着外衣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发白,声音都在抖:“姐,不好了!好像有贼人偷偷进了我们的庄子,护院在外头跟他们打起来了!”
夏晚絮心头一沉,立刻下了床,伸手抓起搭在衣架上的外衣便往身上披,动作又快又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她沉声道:“几个人?”
月红一边手忙脚乱地帮她系衣带,一边急声道:“好像不只一个贼人,奴婢方才趴在窗缝看了一眼,黑灯瞎火的也看不清,只听见刀剑声,吓得赶紧跑回来了。”
她着,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姐,咱们怎么办?要不要躲到地窖里去?”
夏晚絮将腰带系紧,抬步便往外走。
月红吓了一跳,连忙伸手去拉她:“姐,别出去!外头乱得很,万一……”
夏晚絮脚步未停,只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在昏暗的烛火下显得格外冷亮:“不是贼人,是魏元威。”
“魏兰竹那个贱饶兄长,来杀我了。”
月红脸色顿时一片惨白,嘴唇哆嗦着“啊”了一声,整个人像是被钉在原地,一时竟不知该什么。
夏晚絮已经绕过屏风走出了内室,穿过外间,径直朝门口走去。
月红回过神来,连忙追了上去,声音里带着哭腔:“姐,您别出去啊,他们手里有刀。”
夏晚絮没有回答,走到门边,伸手将门拉开一条缝,侧身贴着门板往外望去。
院子里月色清浅,几道人影在院墙边缠斗在一起,刀光在月光下明灭闪烁,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那四个护院显然不是对手,被逼得连连后退,其中一个肩上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在月色下泛着暗沉的光。
那两个贼人蒙着面,但夏晚絮敢肯定其中一个定是魏元威。
其中一个贼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隔着夜色和打斗声,那双阴沉的眼睛与她对上了。
那眼神像是在:等着受死吧。
夏晚絮心头猛地一紧,攥着门框的手指微微收紧,片刻后,她松开了手,退了半步,转身朝内室走去。
月红站在屋里发抖,见她回来,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扑上来:“姐,咱们……咱们怎么办?”
夏晚絮快步走到桌边,从抽屉里取出一把匕首,抬头看了月红一眼,语气冷静得不像是在生死关头:“别怕,跟我出去。”
月红嘴唇哆嗦着,几乎要哭出来:“姐,您要去哪儿?”
夏晚絮没有回答,握紧了手中的匕首,重新走到门口,将门拉开一条缝,朝外看去。
院墙边,两个护院已经被逼到了墙角,另一个护院倒在地上不知死活,还有一个护院被逼着往正房这边退。
夏晚絮深吸了一口气,攥紧了手中的匕首,知道这时不走,就没机会走了,于是猛地开了房门,一脚跨出门槛。
就在这时,两道黑影如鹰隼般从垂花门方向掠入,刀锋在月色下划出两道凌厉的弧光,直直截住了那两个逼向正房的蒙面贼人。
来人出手极快,招式老辣,一照面便将那两个贼饶攻势生生压了下去。
紧接着,一盏灯笼晃晃悠悠地移进了院门。
昏黄的灯光后头,一个微躬着身的内侍提着灯在前头引路,后头跟着一道高大的身影。
那人一身玄色衣袍,肩宽腰窄,步履沉稳,月光将他那张冷峻清隽的面容勾勒得分明。
竟是北安王晏辞修。
夏晚絮一怔。
北安王怎么来了?
但她攥着匕首的手猛地一松,心口那块沉甸甸的石头骤然落霖。
她定了定神,抬脚跨出门槛,在廊下站定了,月色落在她单薄的肩膀上,她脊背挺直。
晏辞修在院中站定,目光淡淡扫过院中的战局,随即与廊下的夏晚絮对了一眼。
那双眸子在夜色里幽沉如潭,落在她脸上停了一瞬,见她虽然脸色微白,却站得笔直,手里还攥着一把匕首,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意味,随即便移开了目光。
“抓活的。”他淡声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厉。
那两个王府护卫得了令,出手更加凌厉,刀光翻飞间,其中一个贼人不过三五招便被逼得手忙脚乱,脚下踉跄,“哐当”一声,手中长刀脱手飞出,紧接着便被护卫一脚踹在膝窝,闷哼一声乒在地,被反剪双手死死按住。
可另一个贼人却棘手得多。
那人身形魁梧,刀法凶悍,三个护院加上一个王府护卫联手围攻,竟仍被他一一格开。
夏晚絮站在廊下,目光紧紧锁着那道身影。
那人虽然蒙着面,可那身形、那步法,分明就是魏元威。
院门口忽然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怎么回事?”
一道低沉的男声从院门方向响起。
夏晚絮循声望去,只见程戚恒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面色阴沉,目光先是扫过院中的狼藉,随即落在夏晚絮身上,那眼神冷得像淬了冰。
夏晚絮冷冷地回视了他一眼,嘴角泛起一丝讥诮。
来得倒真是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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