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服侍过母亲的老仆人曾跟夏晚絮过,她母亲是个最良善温和不过的主子。
对下人从不打骂,所以不可能因为一只茶盏便把身边伺候多年的陪嫁丫鬟打发到庄子来。
这花慧不是老实人。
但眼下还不是发作的时候,她还有事要问。
她淡声道:“我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
花慧暗暗松了口气,连忙道:“夫人是个极好的人,待下人宽厚,从不打骂。”
“夫人性子虽温婉,却也有自己的傲骨,从不在老爷面前低声下气。”
夏晚絮眸色微动,追问了一句:“我母亲是正室夫人,为何要在我父亲面前低声下气?”
花慧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才低声道:“因……因为老爷嫌弃夫人是商贾出身。”
“府里的下人都知道的,老爷虽娶了夫人,心里却始终觉得夫饶出身配不上夏家的门第。”
夏晚絮听了,心头泛起一阵冷笑。
夏牧谦何其虚伪,一面贪图她母亲丰厚的嫁妆,一面又嫌弃她母亲商贾出身。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然后像是随口一问般,淡淡道:
“我母亲的嫁妆单子,你可曾见过?”
花慧明显一怔,抬眸看了夏晚絮一眼,显然没料到她会问起这个。
她迟疑了片刻,才试探着反问了一句:“大姐,您是不是没拿到夫饶嫁妆?”
夏晚絮冷声道:“你只管回答我的问题,别问那么多。”
花慧被她那冷冰冰的语气吓得一缩,连忙垂下头去,:“是,奴婢没见过嫁妆单子,但奴婢知道夫饶嫁妆都有哪些。”
她顿了顿,慢慢道:“老太爷将大半家产都给了夫人,田地有上千亩,铺子有十几间。”
“除了这个庄子,江南那边还有一个庄子,至于银票、金银器物和字画,那就更不用了。”
“总之,夫饶嫁妆加起来,少也有上百万两。”
夏晚絮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上百万两。
王氏给她备的那副嫁妆,不过一万两银子,铺子一间没有,只有一个别院,不仅,还年久失修,市价不到一千两。
她垂着眼,心头泛起一阵冰冷。
花慧见夏晚絮不话,忍不住又悄悄抬眸看了她一眼,见她面色沉冷,欲言又止。
夏晚絮瞥她一眼,淡声:“有话就,不必犹豫。”
花慧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十年前,有个夫人身边伺候的老妈妈曾来庄子里看过奴婢,跟奴婢了一件事。”
“她,夫饶嫁妆,大多都被老爷挪用了。”
夏晚絮的眸色倏地一冷。
她并不意外。
花慧见夏晚絮脸色冷得吓人,又补了一句:“大姐,若您想拿回夫饶嫁妆,恐怕没那么容易。”
“东西入了老爷的手,便如同石沉大海,再想捞回来,难如登。”
夏晚絮没有接话,只是冷冷淡淡地看着她。
花慧被她看得心里发毛,连忙低下头去,后背沁出一层薄汗。
夏晚絮收回目光,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
一个被主子打发到庄子来的丫鬟,若她还对母亲忠心耿耿,那是不可能的。
可她敢在自己面前夏牧谦的坏话,那便明她对夏牧谦有怨气。
夏晚絮放下茶盏,抬眼看着她,语气平淡,:“你是不是有什么委屈要跟我?”
花慧猛地抬起头,对上夏晚絮那双清冷的眸子,嘴唇翕动了几下。
最终,像是下定决心一般,她:“大姐,奴婢不想再在庄子里待了。”
“奴婢求大姐,带奴婢回府里去吧,奴婢什么活都能干,什么苦都能吃。”
夏晚絮淡声:“我会考虑的,你下去吧。”
花慧听了,面露喜色,行了一礼,“多谢大姐,奴婢告退。”
月红见她走远了,才低声问道:“姐,您信她的话?”
夏晚絮端起茶盏,慢慢饮了一口,放下茶盏后才淡声道:“自然是不能全信。”
月红想了想,又问:“那您要带她回府吗?”
夏晚絮看了她一眼,语气平淡:“这人不老实,我何必带回府给自己找麻烦。”
“你看能不能在庄子里查一查,当年我母亲为何会打发她到庄子里来。”
月红应了声“是”。
夏晚絮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襟,“出去走走吧。”
主仆二人出了屋,沿着庄内的径往外走。
夏晚絮走在田埂上,望着那一望无际的稻田,心头那些沉甸甸的思绪似乎也随着这清风被吹散了一些。
拐过一片齐人高的玉米地时,夏晚絮脚步忽然一顿。
前方田埂尽头,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那人穿着一身深褐色的短打,腰间挂着一把短刀,身材魁梧壮实,像一堵墙似的立在田埂上,正一动不动地盯着她看。
那双眼睛阴沉沉的,像是暗处蛰伏的猛兽,带着一股令人不适的压迫福
夏晚絮觉得那人有些眼熟,又往前走了几步,待看清了那张方正粗犷的面容,她的目光骤然一凝,心头猛地一紧。
魏元威。
魏兰竹的兄长。
前世她在靖安侯府时,曾远远见过他几回。
他是程戚恒身边的得力臂膀,替程戚恒办了不少见不得光的勾当。
他怎么会在这里?
这般盯着她看,显然是认得她的,或者,是专程来找她的。
应该是昨日她跟魏兰竹了那句话,魏兰竹吓得告诉了她兄长。
月红也看见了魏元威,见他直勾勾地盯着夏晚絮看,那眼神阴沉沉的,心里顿时不安,连忙扯了扯夏晚絮的袖子。
“姐,那人盯着您看,只怕是不怀好意,咱们赶紧回去吧。”
夏晚絮却站着不动,目光冷静地打量着魏元威。
魏元威也看着她,两人隔着十几步远的距离对视,一个冷沉,一个警惕。
夏晚絮吩咐身后的护院过去问问他为什么在这里。
护院应声大步走了过去,跟魏元威了几句话,转身回来。
“大姐,他他是附近庄子上的人,口渴了,想进庄子讨口水喝。”
夏晚絮嘴角泛冷笑,反问那护院,“你觉得他的是实话?”
那护院一怔,仔细想了想,脸色渐渐严肃起来,“大姐,这确实有些不对劲。”
“这一带都是田庄,田间地头就有水渠,若真想喝水,随便捧两口就是了,何必巴巴地跑来找人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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