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兰竹顿了顿,又问:“那我还去夏家的庄子吗?世子爷那边……”
魏元威看了她一眼:“你额头都这样了,可以装病。”
“歇着吧,哥走了。”
完,他不再多留,起身走了出去。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夜色里。
屋内只剩魏兰竹一个人站在桌边,望着跳动的烛火,嘴角缓缓浮起一丝冷笑。
夏晚絮,是你自己非要找死,可怪不得我。
崔庄内。
夜已深,万俱寂。
夏晚絮躺在内室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田庄的床褥虽是新的,可她认床,况且心中又装着许多事,搅得她难以安眠。
她闭着眼躺了一会儿,耳畔忽然隐隐约约传来一阵乐声。
那声音极轻极远,隔着夜色和林木传过来,断断续续,像是有人在吹笛。
她侧耳细听了一会儿,那笛声时有时无,旋律悠扬,却又透着一股不清的苍凉,像是被夜风裹着,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她越听越清醒,索性掀开被子坐起身来,下了床,掀帘走出内室。
外室矮榻上,月红正睡得迷迷糊糊,听到动静便醒了过来。
她揉了揉眼睛,见夏晚絮站在那里,忙坐起身来:“姐,怎么了?”
夏晚絮道:“我睡不着,出去走走。”
月红连忙下榻,取了件厚实的外衣给夏晚絮披上,自己也胡乱套了件外衣,主仆二人便轻手轻脚地出了屋。
院子里月色清浅,风里带着草木的湿润气息。
夏晚絮侧耳听了片刻,那笛声似乎是从内院通往林子的角门外传来的。
她抬步朝角门走去。
守角门的婆子正靠在门板上打瞌睡,听到脚步声猛地惊醒,揉了揉眼,见是夏晚絮,连忙站起来:“大姐?”
夏晚絮淡声道:“开门。”
婆子面露迟疑:“大姐,外头是林子,黑灯瞎火的……”
“白日我不是去逛过吗?不是没有什么猛兽?”夏晚絮语气平静,“开门吧。”
婆子见她执意要出去,也不敢再拦,只好掏出钥匙开了门。
她想着,这片林子是当年崔家和王府一道种起来的,外围有王府的护院守着,应当不会有什么闲杂热闯进来。
夏晚絮主仆二人出了角门,走进了林子里。
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银白。
林间径蜿蜒曲折,两旁是密密匝匝的树木,夜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月红提着灯笼跟在夏晚絮身侧,四下望了望,有些害怕地缩了缩脖子:“姐,这么黑,您真要进去?”
夏晚絮脚步未停,语气平淡:“怕什么,人比鬼可怕。”
月红不明白姐这话什么意思,人怎么会比鬼还可怕呢。
但她也不再什么,只是紧紧跟在夏晚絮身侧。
走了几步,夏晚絮忽然发现那笛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像是一阵风吹过便散了,再也听不见。
她停下脚步,侧耳听了片刻,四周只有虫鸣声和风声。
她想了想,道:“去河边看看吧,白日没去成。”
着,她回过头,对那站在角门边张望的婆子道:“你出来,带路,带我们去河边。”
那婆子不敢怠慢,连忙走出角门,跑到前头引路。
主仆三人沿着林间径往河边走去。
走了约莫一刻钟,夏晚絮忽然又听到了那笛声。
这回比方才清晰了许多,悠扬的旋律穿过夜色,像是离得近了些。
月红因为心里害怕,一直没留意周遭的声响,见夏晚絮停下脚步,忙问道:“姐,怎么了?”
夏晚絮没答话,侧耳细听了一会儿,那笛声婉转低回,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你们听到了吗?”
月红吓了一跳,“姐,您听到了什么?”
引路的婆子倒是开了口:“大姐的可是笛声?老奴在角门守夜时经常听到,也不知是谁夜里在吹,倒是好听的。”
主仆三人又走了一程,林木渐疏,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洒在河面上,碎银一般随着水波轻轻晃动。
河边站着一道高大的身影,负手而立,手中执着一管竹笛,正对着河水吹奏。
月光落在他身上,将那张侧脸的轮廓勾勒得分明而冷峻。
夏晚絮脚步一顿,觉得那背影有些眼熟。
她尚未开口,林间忽然闪出一道身影,是个带刀的护卫,横在她们面前,沉声道:“什么人?”
引路的婆子吓了一跳,看清了那护卫的装束,认出是王府的人,连忙躬身道:“大人,我们是崔庄的。”
护卫目光在夏晚絮脸上扫了一眼,没话,但也没让路。
夏晚絮望着河边那道身影,心中已然明了。
是北安王。
大半夜的,他竟然在这河边吹笛?
那笛声确实悦耳动听,技艺娴熟高超,可那曲调里透着的悲凉,却是怎么都掩不住的。
引路的婆子低声道:“大姐,是王爷,咱们赶紧回去吧。”
夏晚絮却站在原地没有动,望着那道身影,怔怔出神。
忽然,笛声断了。
河边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幽深的眸子在月色下愈发显得冷冽,却并不锋利,只是淡淡地看着她。
北安王开口了,声音低沉,在夜色里格外清晰:“过来。”
夏晚絮回过神来,连忙屈膝行了一礼:“民女打扰了王爷的雅兴,这就离开。”
她正要转身,北安王的声音又响起来,不容置疑:“我叫你过来。”
夏晚絮微微一怔,那护卫开口道:“夏大姐,王爷请您过去。”
夏晚絮抿了抿唇,心想扰了他的雅兴,他不会是要训斥她一顿吧?
她侧过头,对月红和那婆子低声道:“你们在此处等着。”
罢,她提步朝河边走去。
她走到离晏辞修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垂眸道:“民女不知是王爷在此吹笛,所以才……”
晏辞修打断了她的话,语气淡淡的:“大半夜的,你不睡觉,在林子里乱走,也不怕?”
夏晚絮听出他并没有责怪的意思,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如实答道:“睡不着,在屋里听到笛声,便出来看看。”
“这片林子是崔家和王府一道建的,有王府的护卫守着,自然不怕。”
晏辞修没有话,只是深深沉沉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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