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月红回来了,回禀道:“姐,奴婢问过老张家的了。”
“她这附近好几个庄子都是勋贵、宗室的,北安王府和靖安侯府的庄子也在这附近。”
夏晚絮的眸微微一凝。
特意把她送到田庄来,王氏想干什么?
不会是要把程戚恒叫来吧?
报复她害夏晚宁在镇国公府出了丑。
她随即又想到,夏牧谦特意交代马总管派了两个护院跟着她,张庄头两口子看着是忠心的,倒也不用怕程戚恒。
夏晚絮压下心里的思绪,没有再多想。
午膳摆上来的时候,夏晚絮着实吃了一惊。
有野味,也有从附近河里捞上来的鲜鱼、河虾,米饭和蔬菜是庄里种的。
前世今生,她从没吃过这么丰盛又好吃的一顿饭。
她低着头,慢慢地吃着,吃着吃着,眼眶竟有些微微发热。
午膳过后,夏晚絮在庄子里闲逛了一圈。
她沿着林间的土路慢慢走了一程,心里难得生出几分难得的安宁。
傍晚时分,她正带着月红在院里散步消食,老张家的忽然急匆匆地从外头走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慌张,远远就喊了一声:
“大姐。”
夏晚絮脚步一顿,转过身来。
老张家的快步走到她面前,喘了口气,“姐,那个……那个魏姨娘来了,跪在庄口,是来赎罪的,求大姐原谅。”
夏晚絮眉头一蹙,心中已然明了。
程戚恒能将魏兰竹送到这来,必定是王氏在背后推波助澜。
她本以为王氏的手段不过是克扣吃穿、刻薄言语,如今看来,是她瞧了这位继母。
竟把程戚恒的妾室送到她的田庄门口来闹,真是卑劣至极。
她眸色冷淡,对老张家的:“你跟她,她是程家的姨娘,不是夏家也不是崔家的姨娘,她跪错地方了。”
“如果她不肯走,等她装晕倒,你就抬她去靖安侯府的庄子。”
老张家的诧异地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什么。
月红在一旁厉声道:“还愣着干嘛?姐的还不明白吗?”
老张家的忙点头:“是是是,奴婢这就去让她走。”
完,老张家的急匆匆地转身往庄口去了。
月红担忧地看着夏晚絮,“姐,她在我们庄口下跪,周围都是勋贵、宗室的庄子,只怕会引人看笑话。”
夏晚絮淡声:“程戚恒和王氏都不怕别人看笑话,我怕什么?”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派个厮回京,把这事告诉老爷。父亲是个精明人,应该想得到这是夫人搞的鬼。”
“父亲应该不会放任夫人这么丢夏家的脸,多少肯定会训斥她一顿。”
月红应声去了。
夏晚絮转身回到屋里,在窗边坐下,拿起一卷书翻看起来,神色平静,仿佛根本没有把魏兰竹给她添堵这事放在心上。
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月红回来了,手里提着食盒,在桌上摆好晚膳。
菜还没摆完,老张家的就面带惊恐之色地匆匆进来了。
“大姐,那个魏姨娘真是疯了!”
老张家的喘着气,脸色发白,“她不肯走,突然就在庄口磕头,头都磕破了,流了一脸的血。现在附近庄子的人家都跑到我们庄口看热闹了,里三层外三层的。”
“她一边磕头一边喊,姐容不下她,不肯回靖安侯府,所以她只能过来跪求姐回去。”
月红气得脸色发青:“这个贱人!”
夏晚絮放下书卷,眸色微冷。
前世魏兰竹是怎样的?
仗着自己生了程戚恒唯一的儿子,在侯府里对她这个正室夫人盛气凌人,处处拿捏。
她病得下不了床,魏兰竹在侯夫人面前挑拨离间,逼得她不得不强撑着病体每日去给婆母请安。
她吃不下饭,魏兰竹便她是装病博同情。
她在寒冬里跪祠堂,魏兰竹便带着孩子在外头冷嘲热讽。
那样一个高傲跋扈的人,如今竟也能抛下脸面,当着众饶面磕头求饶。
果真是个不要脸又胆大包的人,才敢把程戚恒堂堂一个侯府世子骗得团团转。
月红恼道:“姐,奴婢出去,把她绑去靖安侯府的庄子。”
夏晚絮起身,理了理衣襟,语气淡淡的:“我不出去会一会她,她不会罢休的,押她回程家,她还是会再来。”
着,她抬步走出了屋,往庄口走去。
色已经黑了,庄口挂着几盏灯笼,昏黄的光将青石路照得影影绰绰。
但因魏兰竹在崔庄庄口闹了这一场,附近庄子的奴仆农户都跑来看热闹,三三两两聚在路旁,交头接耳地等着看看夏晚絮会不会出来。
有人眼尖,先看见了夏晚絮的身影,低喊道:“那是夏家大姐吗?”
“是夏大姐出来了。”
“没想到夏大姐长得那么漂亮。”
“夏大姐长得那么好看,程世子怎么还要养外室呀?”
“可不是嘛。”
“估计夏大姐性子不好,不讨程世子喜欢吧。”
“靖安侯府这种人家,纳几个妾不是应当的事吗?夏大姐太没有容人之量了。”
那些窃窃私语声在夜色里断断续续地飘过来,显然看客们特兴奋。
等夏晚絮走到庄口,见她一脸冷凛之色,那些人像是被压住了,骤然收了声,一个个低下头去,不敢再吭一声。
夏晚絮站在魏兰竹面前,垂眸看着她。
魏兰竹跪在地上,额头贴地,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来。
灯笼光落在她脸上,额头已经磕破了一块皮,血顺着鼻梁淌下来,在脸颊上蜿蜒出几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她看到夏晚絮那双冷淡的眸子,心里翻涌着滔的恨意。
她是良家女子,不是程家的奴婢。
就因夏晚絮不容她,她不得不像个奴婢一样卑躬屈膝,当着众饶面跪求夏晚絮。
可她别无选择。
兄长了,世子爷就算伤了身,再也不能有嫡子,但还是要娶正室的,不可能扶妾室为妻,更何况她还是个外室。
她只能听世子爷的话,把夏晚絮求回靖安侯府。
兄长叫她忍一忍,等她的孩子当了世子,她就不用再受夏晚絮的气了。
魏兰竹暗暗深吸一口气,朝着夏晚絮重重磕了一个头,额头再次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少夫人,奴来了,您要杀要剐,随您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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