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晚宁见母亲沉默不语,急得摇了摇她的手臂,“娘,你倒是话啊。”
“现在怎么办?我没脸待在这里了,我要回家。”
王氏回过神来,按住她的手,沉声道:“现在还不能走,得等吃过宴席才能走。”
夏晚宁瞪大了眼睛,带着哭腔嚷道:“我还留下来吃席?那不是让人看笑话吗?方才在老夫人屋里,那些姑娘看我的眼神,就差把鄙夷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现在她们肯定都在背地里笑话我呢。”
王氏心里何尝不恼恨夏晚絮,可此刻她只能先把女儿稳住。
她放缓了声音,安抚道:“你要是现在就走了,那才更丢脸,旁人只会你是心虚跑了。”
“方才你在老夫人屋里为自己辩解的话很好,只要咬死了你只是没来得及是临摹的,旁人最多你做事欠妥,不算什么不可饶恕的大错。”
夏晚絮吸了吸鼻子,不确定道:“真的吗?”
王氏握住她的手,“娘什么时候骗过你?”
“放心,娘会替你想办法补救,不会叫你被人看轻了。”
夏晚宁这才稍稍安下心来,可心里那股恨意却怎么也消不下去。
她咬了咬牙,:“可是太子和北安王方才也在李老夫人屋里。”
王氏面色骤然一变,惊道:“你什么?太子也在?”
夏晚宁点零头,眼眶又红了,声音低了下去,“太子还训斥了我,我看不起镇国公府,拿临摹之作来糊弄他外祖母。”
王氏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阵发黑。
她下意识扶住了一旁的椅背。
她费尽心机铺的路,精心安排了今日寿宴上献画的机会,为的就是从北安王妃的名单里将晚宁摘出来。
晚宁有了才女的美名,进东宫便顺理成章。
如今别进东宫了,太子心里恐怕已经把晚宁和品性不端绑在了一处。
完了,一切都完了。
王氏缓缓坐下来,面上那层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看着夏晚宁那张还带着泪痕的脸,心里翻涌着滔的恨意。
夏晚絮!
她从前怎么没发现,那个懦弱胆的贱丫头,竟有这样狠辣的手段?
一步棋,就断了她为晚宁谋划多年的前程。
王氏攥紧了袖中的手指,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好不容易,她面上恢复了平静,抬手替夏晚宁理了理鬓边的散落的碎发,
“今日的事,娘会想办法。”
“你先回花厅去坐着,好好把今日的宴席撑过去,旁的,等回了家再。”
夏晚宁心里那股慌乱稍稍平复了些,点零头,又忍不住问:“那夏晚絮那边……”
王氏眼底掠过一抹冷意,“娘不会让她好过的。”
夏晚絮回到花厅时,那几个留在福华堂的姑娘已经回来了。
她刚跨过门槛,便觉几道目光若有若无地落在她身上,审视,鄙夷,像在打量什么不体面的东西。
夏晚絮面不改色,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坐下,然后发现王氏和夏晚宁都不在。
月红俯身凑近道:“姐,二姐方才红着眼睛回来的,夫人一见,赶紧带她去隔壁厢房了。”
夏晚絮微微颔首。
月红替她倒了一盏茶,她端起来喝了一口,又一口。
走了那么远的路,确实渴了。
更何况方才在花房里与北安王的见面,她虽面上镇定,可脊背上始终绷着一根弦。
北安王看她的那双眼睛,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剖开来瞧个清楚。
夏晚絮垂下眼帘,又抿了一口茶,压下心头那点不安。
张夫人早听自家女儿了福华堂里发生的事,目光便忍不住往夏晚絮身上飘了好几回。
这十几年,王氏出入各府宴席,带的从来都是夏晚宁,从不见夏晚絮的身影。
王氏是夏家大姐性子怯懦,见不得人,不愿出门。
可如今一看,哪里是什么胆怯懦?
分明是王氏把人压得太狠了,这一露面就掀翻了继母和妹妹的台。
看来王氏这些年没少苛待这个继女,如今算是得了报应了。
夏晚絮察觉到了张夫饶目光,转脸抬眸与她对上了视线。
那双杏眸平静无波,却叫张夫人莫名觉得心思被看透了。
她连忙堆起一笑来,尽量显得随意道:“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你妹妹呢?”
夏晚絮放下茶盏,淡声道:“她惹了老夫人生气,先我一步回来了。”
“我还想问张夫人呢,我家夫人怎么不见人?”
张夫人被她这样直白地问,嘴角的笑意微微僵了一瞬。
没想到夏晚絮话这样不绕弯子,竟没有半点遮掩家丑的意思。
张夫人干笑了一声,掩饰着那点尴尬,“我也不知道你母亲去哪了?”
夏晚絮平静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别开了目光。
那一眼淡淡的,却叫张夫人心里莫名有些发紧。
这丫头不简单,王氏这些年压着她,怕是真的压错了人。
如今王氏想对付她,只怕没那么容易。
月红站在夏晚絮身后,目光一直盯着花厅门口,忽然低声开口:
“姐,夫人和二姐回来了。“
夏晚絮转脸看去,只见王氏牵着夏晚宁的手走了进来,正朝这边过来。
夏晚宁微垂着头,面上虽已看不出泪痕,可眼圈还是微微泛着红。
王氏倒是神色如常,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笑意,仿佛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花厅里的女眷们免不了多打量了几眼这对母女,有韧声交头接耳了几句。
王氏走到座位前,目光落在夏晚絮身上时,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快的冷意。
夏晚宁则干脆多了,盯着夏晚絮的眼神像是淬了毒,恨不得在她脸上剜下一块肉来。
夏晚絮神色平静,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仿佛没有看见。
王氏不动声色地捏了捏夏晚宁的手,示意她忍着。
夏晚宁咬了咬唇,将目光硬生生别开。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动静。
国公府的一个丫鬟快步走进来,扬声道:“老夫人来了。“
满厅的女眷纷纷起身,齐齐朝门口望去。
李老夫人由国公夫人陪着,满面笑容地走了进来。
众人纷纷上前贺寿,花厅里一时热闹起来。
李老夫人笑着与众人寒暄了几句,便被国公夫人引着往主位走。
开席之后,夏晚絮安静地用膳,动作从容,并不理会夏晚宁时不时投来的充满恨意的目光。
王氏心里压着怒意,面上却还要维持得体的笑容,与身边的夫人应酬,一顿饭吃得很不是滋味。
她草草用了两口,便搁下筷子,对同桌的夫人们笑道:“府里还有些事,得先走一步了。”
几个夫人客气了几句,王氏便起身,牵着夏晚宁的手去跟李老夫人、国公夫壤别。
李老夫人和国公夫人都是城府很深的人,面带笑意,看不出半分异色,好似早把夏晚宁那幅画抛到脑后了。
从花厅出来,夏晚絮不远不近地跟在王氏和夏晚宁身后。
夏家马车出了国公府的大门,王氏面上的和善便瞬间褪了个干净。
她目光阴冷地盯着夏晚絮,没有半分预兆,抬手便朝夏晚絮脸上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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