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也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她自己硬要来,我家老爷也点了头,我能有什么法子?你以为我不要脸面的?”
张夫人对王氏叹道:“你这个做继母的,也难做。”
着,她又看了一眼夏晚絮,见她安安静静坐在那儿,不卑不亢,心里又叹了口气。
可惜了,生得再好又如何,命格不好,脑子也不好。
好好的靖安侯夫人不当,非要闹和离,不就是个妾吗,正室夫人还拿捏不住?
她收回目光,不再多想,与王氏起别的话来。
外院厢房内,窗明几净。
晏辞修坐在主位上,身姿闲适,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修长的手指随意搭在紫檀木扶手上,神色淡淡,叫人瞧不出半分情绪。
镇国公坐在下首,面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笑意,目光却时不时往晏辞修脸上瞟一眼,心里七上八下的。
方才在垂花门那边撞上那群女眷,也不知这位王爷有没有看出什么端倪来。
他轻咳一声,笑着拱手道:“王爷今日肯拨冗前来,为家母贺寿,实在是镇国公府的荣幸。”
“家母这些年常念着王爷,若不是王爷当年镇守边关,浴血杀敌,大周也不会有如今的太平景象。”
“今日若知道王爷亲自来了,必定欢喜。”
晏辞修放下茶盏,声音平淡:“太后传了口谕,让本王替她来给李老夫人贺寿。”
他顿了顿,目光扫了镇国公一眼,“本王不过是奉旨行事罢了。”
镇国公脸上的笑意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这位冷面王爷还是一如既往,不给人半点攀交情的机会。
他心里暗暗苦笑,面上却依旧恭敬,连忙起身,朝皇宫方向拱了拱手。
“太后娘娘惦念家母,是镇国公府上下的福分,还请王爷回宫后,替下官向太后娘娘谢恩。”
晏辞修没有接话,只是重新端起茶盏,缓缓饮了一口。
茶香清冽,是今年新贡的明前龙井。
他垂着眸,像是在品茶,又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
厢房里一时静了下来。
镇国公正思索着该如何把话接下去,门外忽然传来管事急匆匆的声音:
“国公爷,太子殿下到了。”
镇国公神色一肃,立即站起身。
他整了整衣袍,朝晏辞修拱手道:“王爷稍坐,下官先去迎一迎太子殿下,失陪片刻。”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急切,毕竟太子是储君,又是他的外孙,怠慢不得。
晏辞修微微颔首。
镇国公不敢耽搁,快步出了厢房,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廊下。
屋里只剩晏辞修和赵总管主仆二人,赵总管微微躬身,“王爷,原来太后让您来这一趟,是为了让您瞧那几个姑娘呀。”
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了然。
晏辞修抬眸瞥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在,你现在才知道?
赵总管讪讪一笑,摸了摸鼻子,又道:“也不知道方才那几个姑娘,是不是都在名册上?奴才瞧着个个都很漂亮呢。”
他后面还有一句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王爷,不知您有看上眼的吗?
可这话他可不敢问出口。
晏辞修没有接话,目光落在茶盏里浮沉的叶片上。
那一群命妇贵女齐齐行礼,人人都低着头,连眼皮都不敢抬一下。
唯独夏晚絮,同样屈膝行礼,礼数周全,可那双清亮的杏眸,却平静地迎上了他的目光。
不闪不避,坦荡得几乎没有半点敬畏,像是一点儿也不怕他。
晏辞修垂着眼,指尖在茶盏边沿轻轻摩挲了一下。
呵,这是拿定了本王是个好脾气的?
他淡声开口:“有个不在名册里的。”
赵总管一愣,脱口而出:“谁不在名册里?”
他顿了顿,又追问道,“王爷怎知道?”
晏辞修没有解释。
赵总管心里却飞快地转了起来。
王爷这话得好像他都认得那几个姑娘似的。
可这怎么可能?
自家王爷向来不近女色,王府里连个通房侍妾都没有,更别提认得哪家的闺秀了。
咦,不对。
赵总管忽然福至心灵,凑近半步,问道:“王爷的,是哪家的姑娘?”
晏辞修却不再理会他了,只端起茶盏,垂眸饮茶,一副不欲多谈的模样。
赵总管心里痒得跟猫抓似的,可到底不敢追问。
王爷不想的事,那是怎么问也问不出来的。
他暗暗盘算着,等回府之后,得好好问问那两个护卫,他俩一到晚跟着王爷进进出出,不定能问出点什么来。
赵总管又忍不住多嘴道:“王爷,方才您怕不是没怎么看清那几个姑娘吧?”
“镇国公费了这么大心思安排这场偶遇,只怕还会再寻机会让您好好看几眼呢。”
晏辞修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赵总管被他这一眼看得后背一紧,连忙垂下眼帘,不敢再多话。
晏辞修低下头,手里的茶盏轻轻转了一圈,目光落在碧绿的茶汤上,心里却想着另一件事。
今日要如何能跟夏晚絮上话呢?
这闺阁女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真是麻烦。
方才那一眼匆匆而过,连句话都没来得及。
他正沉吟间,门外忽然传来护卫的声音:“王爷,太子殿下来了。”
晏辞修的眸色瞬间冷了下来,抬眼看了赵总管一眼。
赵总管心领神会,快步走到门前打开门,隔着门槛躬身行礼道:“奴才见过殿下。殿下请进。”
门外站着的人一身红色锦袍,腰间束着白玉带,面容仍带着几分少年饶清俊,可那双眼睛却隐约浮着一层与年龄不符的阴鸷之色。
他扫了赵总管一眼,随即跨过门槛,走进了厢房。
太子晏承廷一进门,面上便瞬间换上了一副恭谨有礼的笑容,快步上前,朝晏辞修拱手行了一礼:“承廷见过王叔。”
他这一礼行得端正,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晏辞修端坐在主座上,连身子都没有动一下,只淡淡地受了这一礼。
晏承廷眼底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恼恨,旋即又被笑意盖了过去。
这位王叔,文能安邦,武能定国,满朝文武提起他都要敬上三分。
父皇和皇祖母尚且要忌惮这位王叔几分,他又怎敢在面上露出半分不满。
晏辞修将他那抹眼色看在眼里,不动声色,放下茶盏,淡声道:“不必多礼,坐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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