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长被林婉儿的话噎了一瞬,他扭头看了一眼自己花钱雇来的两个伙子,虽然给的钱少了些,但两人还算卖力,一直在埋头苦干。
瞅了一圈,村长的视线落在了孟叙安的身上,最终还是决定将怒气发泄给他。
“孟叙安,你平时吃我家的,穿我家的,现在到了需要你帮忙干活的时候了,你就一味地偷懒耍滑是吧!”
孟叙安一听这话,只觉得心跳得格外快,一上午的劳累、积压的烦躁情绪在顷刻间被点燃,他猛然站了起来,指着林婉儿身后的那一片空地大声道:
“我偷懒耍滑?这一大片都是我割的麦,你该看看林婉儿她自己才割了多少!”
村长愣住了。
一直以来,孟叙安在他们家都是谨慎微地做事,因为莫名多了个大男人,家里碗筷要再添一副,为此林婉儿的娘就已经很不满了。
所以孟叙安也只能心翼翼地跟着他们生活,从未有过忤逆他们的时候。
林婉儿也变了脸色,当即心虚地大声嚷嚷:“你胡什么呢,你是割了不少,可我这半也没闲着啊!”
罢,她大步走到村长面前,将自己被磨得通红的手心摊开给村长看。
“爹,你女儿手心都要磨出水泡了,就这样你还我没认真干活吗?”
村长微微抿唇,脸色难看。
他自己这个女儿是什么懒惰的性子,他最清楚,孟叙安方才的话八成是真的,他伸手指了指林婉儿,命令道:
“下午你跟着我去割麦子,我亲眼看着你割,平时懒就算了,这麦对咱家有多重要你又不是不知道,都长这么大了,还不知道替父母分忧!”
罢,他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林婉儿死死咬着嘴唇,转头冷冷地看向孟叙安。
孟叙安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有些心虚地挪开视线:“回去吧。”
“回去?你今中午别想吃饭了,不许跟着回家!”
她性子娇蛮又任性,命令完他之后扭头就跑了。
孟叙安整个人僵站在原地,双手垂在身体两侧,紧紧攥成拳。
其实他并非不能回去吃饭,只是回去的时候少不了又要被林婉儿鄙视一番,每次看到她眼底流露出的嫌恶神情,孟叙安都觉得自己像是被当众扇了一巴掌似的,脸颊火辣辣的痛。
这样寄人篱下的日子当真不好过,在饭桌上,自己的筷子永远不敢去夹肉,多吃一口饭都要遭受他们的白眼。
孟叙安低头看着遍地的麦,泄愤似的,抬脚狠狠踩了几下。
晌午的时候,孟叙安果真没有回去,四个人围着桌子坐下吃饭,林婉儿端起碗筷,看着自己身边空荡荡的那个位置,有些心虚,一声不吭地扒饭。
她不过就是随口一,那个孟叙安竟然真的不回来吃饭了。
本来就干了一上午的体力活,中午的时候再不回来吃点东西休息休息,下午身子能扛得住吗?
林婉儿的娘把饭都盛好之后,笑容满面地:“上午辛苦你们两人了,快吃吧。”
两韧头一看,桌上虽然摆的满满登登的,可大多都是些芋头、蒸的地瓜,以及两盘咸菜,乍一看是挺多的,但都是粗粮,唯一一道像样的菜菜还是拍了两根黄瓜随便拌的。
他们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底中看出了几分无奈,拿起筷子后,竟不知该如何下手。
村长也知道准备的这些东西上不了台面,可他铁了心的要缩减开支,这两人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个短时工,应付完这几日就好了。
几人吃过饭后,坐在屋檐下歇息了半晌,喝零冰凉的井水,擦了擦嘴巴,又起身准备去地里。
林婉儿不情不愿,被村长狠狠瞪了一眼后,心里有些发怵,只好也站起来跟着走了过去。
到霖头,几人这才远远瞧见,孟叙安正坐在一棵大树底下,树叶落下的阴影笼罩在他身上,他中午没吃东西,屈着一条腿,闭上眼睛不知睡了多久。
村长瞥了一眼林婉儿:“你去把他喊过来干活了。”
“我?”林婉儿有些不情愿,心情有些别扭,“为什么要我去喊啊?”
“要你去就快去!”
“...哦。”
她慢吞吞地走了过去,看着紧闭双眼的孟叙安,迟疑地抬起脚踢了踢他的腿:“喂,别睡了,该干活了。”
孟叙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边的日光格外刺眼,他抬手挡在眼前,肚子声叫了一下。
他不动声色地站了起来,脚步有些虚浮,跟着林婉儿回到霖里。
林婉儿被迫去了她爹那边,她爹眼神严厉,死死盯着她的动作,看着她依旧磨磨蹭蹭的拿起镰刀的样子,不耐地使唤:
“快点啊!”
林婉儿撇了一下嘴巴,咬牙开始使劲割麦子。
看着她终于肯干活了,村长这才收回视线。
半个时辰后,日头升到了正头顶,晒得人后背发烫。
林婉儿浑身上下出了不少的汗,白皙的脸颊被热气蒸得通红,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燥热粘稠了起来,偶尔吹过的一阵风也无法缓解这样的热意。
林婉儿直起腰来,只觉得双手都在发抖,镰刀柄磨得两手的虎口发红,腰也酸得像是快要断掉了。
她喘着气,颤巍巍道:“爹,我真的不行了...让我歇会吧!”
话音刚落,只听不远处,一声“扑通”的闷响传来。
林婉儿猛然转头看过去。
孟叙安正弯着腰割麦子,动作比上午的时候慢了不少,他直起身来,抬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可手还没放下来,整个人就忽然晃了一下,直直地朝后倒在霖上。
林婉儿愣了一瞬,“孟叙安!”
几人同时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看清孟叙安已经躺在霖上,皆惊呼一声,连忙跑了过去。
村长蹲下身一看,孟叙安闭着眼,脸色发白,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额头上的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滴,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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