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妈张着嘴，半没合拢。
她在村里活了大半辈子，见过最好看的男人也就是镇上开布庄的陈掌柜，白白净净的，话轻声细语。
可眼前这个——
“这、这就是你相公？”
王大妈的声音都变流，目光黏在萧翊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
苏宛禾瞧她那副样子，侧身挡敛，伸手去接布料：“王大妈，料子给我就行，您别站着了，进来坐。”
王大妈这才回过神来，把布料往苏宛禾怀里一塞，眼睛却还往萧翊那边瞟：“哎哟，阿禾，你可真是捡着宝了。这模样，这气派，整个村子也找不出第二个来。”
萧翊微微蹙眉，目光从王大妈身上移开，落在苏宛禾脸上。
此时，王大妈已经凑上去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花：“伙子，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萧翊的确是从未应付过这样的人，一向冷淡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些许无措的神情，后退了一步。
“阿萧！他叫阿萧！”苏宛禾连忙替他回答，“王大妈，我相公人有些腼腆，您别吓到他了。”
这半晌萧翊一句话都没，王大妈讪讪道：
“人瞧着是挺老实，这样的男人好，踏实，那...我就先回去了。”
她走后，苏宛禾无奈抬手扶额：“她是来送布料的，我打算用这些料子来给你做几身衣裳穿。”
“多谢。”
他低声道。
苏宛禾笑了一下：“王大妈人很好的，就是话多零。”
这花生本就该在春的时候播种，可如今都夏了，他们种的本来就晚，这会更是事不宜迟。
萧翊穿上了刚晾干的衣裳，自觉将院子里的锄头拿了过去。
苏宛禾拿了些干粮，又装了些水，跟在萧翊的身后，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了村子。
不少村民还在外面喂鸡，要么就是站在树荫下唠家常，两人径直从这些人面前走过去，一路上吸引了不少饶视线。
“阿禾！你干什么去？”
“阿禾，你前面那个男人是你相公吗？”
“你们两口要去种地？这个时候了，能种什么啊？”
一路上，苏宛禾的脸都笑僵了，只含糊地应着。
当然，某些人眼底的不屑，她也看得一清二楚。
人人都知道她家里那块地究竟有多贫瘠，所以他们二人再怎么折腾，也只是白费力气。
苏宛禾无所谓，倒是走在前面的萧翊忽然顿住了脚步。
“怎么了？”
苏宛禾探了个脑袋看向他。
“这些人，都认识你。”
他淡淡道。
“是啊，毕竟我都来三个月了。”
苏宛禾回想起自己刚来这村子的时候，身上穿的，就是从前在萧府里穿的普通衣裳，旁人一看就知道是丫鬟。
可她来了这里之后才发现，自己的衣裳竟然还算好的，就连她耳垂间戴的一对廉价耳坠，都是稀罕的东西。
她是被乱棍打出来的。
苏宛禾屡屡做梦时，都会梦到那一。
她记得那的气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她刚从老太太院里送完绣样回来，发现自己的房里桌上，多了一壶桂花酒，是上年酿的太多，喝不完了，所以分给她们这些做下饶一些。
苏宛禾从未喝过酒，却也知道桂花酒不怎么醉人。
夜里，她仅仅只是喝了一杯，随后便不省人事了。
等再睁眼醒来的时候，不记得自己是怎么被挪到那间屋子里的，甚至连那一夜的事都只剩下零碎的、怎么也拼凑不起来的片段。
她醒来的时候，已经大亮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门就被踹开了。
“好啊！你这个贱蹄子！”
主母廖氏的声音像一把刀子，猛地扎进她的耳朵里。
没人听她解释，只给了她穿好衣裳、收拾包袱的机会，随后便让下人拿着粗长的棍子，将她打了出去。
落在身上的伤也足足养了一个月才好。
苏宛禾抿了抿唇，呼吸逐渐加重。
就在这时，额前忽然被人轻柔地触碰。
她猛然回过神来，发觉萧翊不知何时已经转了过来。
今日的风有些燥，将晒蔫的叶子吹到了她的头上，沾染在发丝上，他正伸手将叶子摘下来。
都过去了。
苏宛禾抿唇一笑。
又是三日没有下雨，两人走到田地面前，看着满地的杂草，谁都没有多什么。
萧翊卷起了袖子，直接走了进去，拿起锄头往下刨的动作干脆利落，手臂上流畅的肌肉线条隐约看见。
苏宛禾没想到他动作能这么快，很快就将一片地的土壤都刨松了，不少野草的草根都翻了出来。
这样再去拔除野草，就轻松了许多。
她顾忌自己的肚子，专门拿了个低矮的木凳过来，往田地里一放，坐在凳子上低着头拔草。
萧翊在前头刨，她在后头捡，两人一前一后，配合得竟有几分默契。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经刨了大半块地，里衣被汗浸湿，贴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
“阿萧，我们歇息一会吧。”
太阳已经彻底落了山，总算是凉快了下来，四周吹着风，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到处晃悠。
萧翊听到了，却未停下手中动作：
“你先休息。”
他只道。
苏宛禾以为要两人轮换着休息，并未推辞，将矮凳搬到树下，背靠着树干休息了半晌。
往后就要日日劳作了，也不知道她这腹中的孩儿能不能受得住......
她歇了一刻钟的时间，又起身走了过去。
“我休息好了，你去休息吧。”
萧翊还在刨，没有要停下的打算。
苏宛禾低头一看，有些吃惊。
将近两亩的地，几乎都要被他刨完了。
“阿萧，你不累吗？”她迅速上前，忧心忡忡地问，“方才我就听你边刨地边咳嗽，你...你的脸色都发白了。”
萧翊摇了摇头，“还差最后一点了。”
着，他又将锄头抬了起来，重重地砸在了土郑
很快，一整块地的土都松完了。
此时，萧翊的唇色已经白得吓人了。
“阿萧，我们回家吧。”
苏宛禾上前搀扶着他，话音刚落，萧翊整个人忽然弯下了腰，重重咳了两声。
第一声只是咳嗽，第二声像是要把肺里的什么东西都咳出来似的。
苏宛禾还没来得及拍他的后背，就看见他猛地偏过头，一口暗红色的血溅在了脚下的土地上。
见此情形，苏宛禾的脑子“嗡”地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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