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过了多久，寂静黑暗的囚室里响起了脚步声。
西莉娅浑身颤栗起来。
背脊抵着墙角冰冷的石壁，脚踝上的铁链被她一扯，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铁门被从外面打开。
火光涌进来，三个穿灰袍的年长修女站在门口。
走在前面的那个手里端着一只陶碗，碗里是一碗清水。
她身后那两个修女一人捧着一条麻布，另一人手里拎着一只铁皮水壶。
“起来。”端碗的修女。
西莉娅没有动，只是声音沙哑地问：“你们要……做什么？”
“在审批来临之前，你需要斋戒三日，”修女把陶碗搁在地上，朝她推近了一寸。“在此期间，你只能喝淡清水！”
西莉娅低头看着那只碗，水面映出她自己模糊的倒影。
瘦得几乎只剩骨头的脸，眼窝底下还有两团深青的阴影。
她伸出手去捧那只碗，指尖触到陶壁的时候抖了一下，碗里的水漾出一圈细纹。
西莉娅端起来，喝了一口。那不知道是什么水，喉咙疼得厉害。
“女巫西莉娅已经喝下罪恶之源，现在开始准备净身。”
囚室里没有窗户，也没有阳光，这里的时间像是停止了。
每隔一段漫长的时间就有人来送水，她喝完继续靠着墙坐着，身体里的力气一点一点褪下去。
很快，她的胃开始一阵一阵地抽痛，翻上来一阵一阵的酸水。
嘴唇上的裂口结了痂又裂开，西莉娅舔了一下尝到淡淡的铁锈味。
一个修女取出一根银针。
旁边有人端来一个铜盆。
铜盆里盛着深色的液体，有一股苦涩的草药气味从盆口散开来。
“把她衣服脱了。”修女。
西莉娅仰头看着她们，想往后缩，背脊已经抵死了墙壁。
粗麻裙从肩头滑下来的时候，凉意从皮肤的毛孔里渗进去，激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光着脚踩在石地上，身上只剩一条贴身的薄麻衬裙，修女粗暴地解开。
西莉娅站在原地发抖。
年长的修女绕着她走了一圈，目光一寸一寸地扫过她的皮肤。
胎记、伤疤、旧痕，每一个不规则的地方都要停下来端详一阵。
修女的手掌按在西莉娅肩胛骨上，西莉娅本能地抖了一下。“别动。”
手指顺着脊柱一节一节往下摸，在尾椎上方停住了。
那里有一块蝴蝶形状的胎记，边缘模糊，形状不太规则。
修女从铜盆里取出那根银针，针尖在火光里亮了一下。
她眉头都没眨一下，直接下了定义，“若是寻常胎记，银针所触必见红。只有恶魔印，才会针入无血，无知无觉。”
话落，银针直接扎了下去。
痛感从尾椎窜上来，西莉娅痛得蜷缩起来，声音嘶哑破碎。
血珠从针孔里渗出来，顺着腰窝往下淌，滑进腿根处把地上的麻布衬裙染红了。
修女面无表情地收回银针，在铜盆里涮了一下，擦净了放回去。
“不是魔印。继续。”
她们检查了她的腋下、膝弯、脚踝内侧，每一处隐蔽的皮肤都一一看过。
银针刺了五次，次次见血。
西莉娅从第一次尖叫过后就不再出声了，只是咬着下唇站着。
身体一阵一阵地抖，冷汗从额头滑下来淌过眼窝，又顺着颧骨滴在胸口。
她恍惚地想，也许疼死了就不会有这样屈辱的感觉了。
检查结束之后修女给她套上一件粗麻破衣。
那件衣服比原来的仆裙更硬更糙，麻线扎得稀疏，布面上全是疙疙瘩瘩的毛刺。
修女们扯着她从囚室走了出去。
没有鞋，只能光着脚踩在石地上，脚底被碎砂石硌得生疼。
整没吃任何东西的胃已经空得没有知觉了，两条腿像踩在棉花上。
太久没见光了，视野里一阵白一阵花，晃了好一阵才重新看清东西。
她们来到了一处露的石庭。
石庭正中央的石地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琉璃苣花瓣和草叶。
花叶混在一起，被人特意洒成了某种放射状的纹样，从圆心向外扩散出去。
西莉娅被按着肩膀跪在了圆心处。
三个修女徒了石庭边缘。从南侧的回廊里走出来一个穿黑袍的修士，手里握着一根鞭子。
鞭子的鞭身是黑褐色的荆条，表面布满了细密的刺，刺尖上挂着水珠。
——那些水珠是圣水。
修士走到她面前站定。
“西莉娅。”他念她的名字，“汝之魂已被暗影浸染。今以圣光洗刷，以荆棘涤荡汝的罪恶。”
手中的荆鞭抬了起来。
第一鞭。
“光明女神露米娜拉，愿以祢的光涤净这迷失的魂灵。”
西莉娅猛地往前一扑，额头磕在石地上，琉璃苣的花瓣沾了她满脸。
她闷哼了一声，喉咙里堵着一口气没能喊出来。
第二鞭。
“寻迷途者以归途，予垂死者以苏醒。”
……
修士每抽一鞭念一句，血珠从密密麻麻的伤口里渗出来，裙子破成了一条一条的。
“白昼的日头必不伤你，黑夜的月寒必不冻你。”
第三十鞭下去，修士收了手。
荆鞭被修女过来取走，刺尖上还挂着血珠和麻布纤维。
修士退后两步，朝那三个修女点零头。
年长的修女端着铜盆走过来，铜盆里的液体换过了。
西莉娅隐约闻到了盐和薄荷的气味，还有一丝极淡的蔷薇香气。
“现在，冲洗伤口。愿光明女神冲刷掉你身上灵魂的黑暗污秽。”
铜盆倾斜，混合了盐、薄荷汁和蔷薇汁水的冷水泼上了她的后背。
“啊啊啊啊啊啊！！！”
西莉娅痛得几乎晕过去。有修女过去探，呼吸还在，要不是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出来还活着。
三个修女围过来把她从地上架起来，像拖着破布一样把人带回囚室。
西莉娅的腿完全使不上力，修女们没有等她站稳，架着她往石庭外走。
她被送回囚室的时候，整个人已经是半昏迷的状态。
修女们把她放在干草堆上，脚踝上的铁链重新扣回了墙根的铁环里。
铁锁“咔“地合拢，她们退了出去，厚重的铁门在身后合上，阻隔了廊道里最后那点青色的灯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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