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姜鱼睡得极不安稳。
身体的疲乏被精神上的紧绷压过,白那惊心动魄的一幕,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黑暗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沧溟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气息沉稳,却透着一股散不去的寒意。
她翻了个身,在朦胧的月光中看着他的轮廓,轻声开口。
“你怎么还不睡。”
黑暗中,那个轮廓似乎僵了一下。
“我守着你。”
姜鱼沉默了,她想起白他握着自己那只发抖的手,想起他最后那个用尽力气才挤出来的“好”字。
她轻声:“我没事,我的体质就是这样,看着吓人,其实恢复很快。”
沧溟没有接话。
良久,他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那个叫姜铭的,还会再来吗?”
“会。”
姜鱼答得干脆,“他们不会轻易放弃。”
“嗯。”
又是一阵安静。
姜鱼眼皮渐沉,快要睡着的时候,听见沧溟用一种无比认真的声音:
“下次,站我身后。”
姜鱼心口那点因后怕而残留的凉意,被这四个字熨帖了。
“好。”
第二,反噬事件带来的余悸未消,一个不速之客的到来,让整个渔村的空气重新凝固。
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悄无声息地停在村口。车上下来的男人约莫五十多岁,一身深灰色中山装,鬓角微霜。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一抬眼,整个村口的喧闹都仿佛被吸走了几分。
他身后跟着一个提着古朴木盒的助手。
这阵仗,不像寻仇,倒像是访友。
珩第一时间收到消息,脸色凝重地对姜鱼:“是姜沧澜,姜家大房现在话最管用的那个人,姜廷的爹。”
但出乎意料,姜沧澜并没有直冲他们而来,反而在村口向人打听了什么,径直走向了阿海家那栋老房子。
不到一时,柳清河就脸色难看地找了过来,她身后还跟着眼睛红红的阿海。
“姜鱼,”
柳清河的语气前所未有的严肃,“姜沧澜想见你和沧溟。”
她看了一眼旁边不知所措的阿海,压低声音补充道:“他先去拜访了阿海的外婆,送了一盒顶级的信阳毛尖,和一本关于黄河渔猎文化的孤本复印件。老人家,那人……很懂规矩,也最不讲规矩。”
柳清河深吸一口气,出了自己的判断:“他不是来砸场子的,他是来收编的。他,地点由你定。”
姜鱼看向身边的沧溟,后者神色不动,仿佛没听见。
她想了想,对柳清河:“就约在河边那片最开阔的滩涂上。”
没有遮挡,没有埋伏,一切都摆在明面上。
下午三点,河风正劲。
姜沧澜独自一人走来,助手远远停在百米开外。他走到姜鱼面前几米处站定,目光先是落在她身上,那不是长辈的打量,而是一种平视的审度。
“你比照片上,更像你的母亲。”
完,他目光转向沧溟,在那张非饶俊美面容上停留了许久,才缓缓点头,用一种陈述事实的语气道:“您就是传中的那位海神阁下。”
沧溟看着他,一言不发。
姜沧????也不在意,开门见山:“我来,是想和二位谈一笔对所有人都好的生意。”
他看着浑黄的河面,声音平稳:“我知道你们在修复淡海通道。这件事,从根本上,与姜家的目标一致——维持这片土地的气运稳定。”
“你们每激活一个锚点,都在剧烈地改变气运流向。这种改变若不加以引导,后果不堪设想。”
珩在旁边冷笑:“得冠冕堂皇,不还是想把一切都抓回自己手里。”
姜沧澜并不理会,继续对姜鱼:“我可以停止所有干扰,包括昨那种不入流的手段。”
他话锋一转,抛出了真正的筹码。
“我甚至可以,将姜家几百年来搜集的,所有关于淡海通道的古籍记录,全部交给你们。包括每一个锚点的确切位置、激活法门,乃至历代先祖的失败教训。”
这话一出,连珩的呼吸都停顿了一下。
“这些,对你们价值连城。”
姜沧澜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沧溟身上,“交换条件只有一个。”
“请海神阁下,帮我一个忙。去黄河源头,唤醒一个被封印在那里的东西。”
空气仿佛凝固了,风声,水声,瞬间远去。
姜鱼心头猛地一紧,她知道,这才是他真正的目的。
她声音发冷:“什么东西?”
姜沧澜沉默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一个两千年前,被海族亲手封印的暗脉节点。”
他看着姜鱼,语气里带着一种运筹帷幄的自信:“若能唤醒并加以引导,它将成为华北最强大的气运源泉,足以让姜家彻底稳固簇百年气运。这对所有人,都有好处。”
“放屁!”
珩终于忍不住骂了出来,他快步走到姜鱼身边,急促道:“别信他!暗脉是灾祸之源!本质就是侵蚀和污染,一旦唤醒,后果就是一场浩劫!”
几乎同时,沧溟周身的气息骤然冰封。他盯着姜沧澜,金色的眼瞳里再无沉静,只剩刺骨的寒意。
“你想让我,唤醒暗脉?”
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一丝温度,“你知道那是什么吗?”
面对这几乎能冻结空气的威势,姜沧澜竟未退半步,平静回视:“我知道。我也知道,风险与收益向来并存。只要控制得当,它就可以被利用。”
“绝无可能。”沧溟的回答没有半分转圜余地,“暗脉被释放,就无法重新压制。”
姜鱼听完,深吸了一口气。
她向前一步,与沧溟并肩,直面着这位姜家的掌权者。她看着姜沧澜,用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平静,也更坚定的语气,:
“这个交易,我不接受。”
“那些记录,我会自己找。那个暗脉,我们不会碰。”
姜沧澜看着她,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算计之外的表情。他问:“值得吗?没有那些记录,你们想激活剩下的锚点,会困难十倍。”
姜鱼的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那就困难十倍。”
听到这句话,姜沧澜沉默了。几秒后,他忽然笑了,那是一种近乎赞许的笑容,如同棋手欣赏一步出乎意料的好棋。
“你和你父亲,不一样。他在你这个年纪,已经学会了妥协。”
他收起笑意,整理了一下衣领,恢复了古井无波的神情。
“你的选择,我尊重。我今来,不只为交易,也为告知。”
“黄河口的压制阵,我会撤掉。这个锚点,你们可以继续。但从今起,我们是竞争关系,各凭本事。”
完,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他又停下,回头,最后对沧溟了一句话。
“海神阁下,两千年前您封印暗脉,是为了保护弱的人族,我理解并尊重。”
“但两千年过去了。”
他的目光在沧溟和姜鱼之间转了一圈,“人族,已经不再弱。我们,有能力驾驭那些曾经无法驾驭的力量。”
“如果有一,您改变主意了,姜家的门随时敞开。”
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远方,姜鱼才走到沧溟身边,仰头看着他。
“他的我们有能力驾驭,是真的吗?”
沧溟摇头,金色的眼瞳里映着她的脸,和她眼中的担忧。
“不可能。暗脉的本质是吞噬,任何力量都无法驾驭它,只能镇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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