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封信的落款日期，是幽州城破前三。
果然如此。
云潇并不觉得意外。
从她看见信上“李成刚”几个字的时候，心里悬许久的石头反而落地。
她早就觉得李成刚不对劲……
容秋给她看过李成刚的旧档，这能在切磋中不在乎军士性命的人，打起真仗来，什么干不出来？
请问，一军之将，为什么要莫名其妙写这么详细的幽州方位图？
他自己心里清楚不就可以吗？
布防、粮草、换防时辰，这些东西记在脑子里就行，用得着画出来吗？
莫非他还要拉着士兵来一个现场开讲……
“各位弟兄，你们看啊，这个城门几点换防，这个城墙有暗哨，本将给大家画个图，大家回去好好背”？
李成刚课堂幽州版？
李成刚不会这么蠢。
所以，这个图之所以存在，就很耐人寻味。
要么是他留下来自己观赏的，要么便是寄给旁饶。
留下来自己观赏？
这个借口，就算霍元青是三岁稚儿，也未必相信。
哪个将军会把自家城防图、粮草点、换防时辰画得清楚，然后心翼翼地收起来，搁在匣子里，埋在地底下，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观赏？
观赏什么？
观赏自家怎么被破城？
这么答案就很简单，这封信……
就是为给其他人看的。
李成刚肯定没死。
云潇甚至怀疑他之前在幽州城外看到的奇怪痕迹，不定就是李成刚率着西蜀的暗探又回到幽州城，试图搞事。
毕竟还有谁，能比他这个亲手出卖一座城的主将，更加解幽州呢？
云潇把铜牌和信收进袖中，站起身。
“校”
她朝暗桩们摆手，“把坑填回去。石板盖上，土夯实，弄得跟原来一样。”
暗桩们如蒙大赦，七手八脚地把坑填了。
云潇翻身上马，朝幽州城的方向奔去。
身后，暗桩们填完坑，追上来，一个个灰头土脸，可谁也不敢问郡主挖出什么。
“郡主。”
领头的暗桩终于忍不住开口，“咱们接下来去哪儿？”
“回城。”云潇夹紧马腹，“明一早，回京城。”
“回京城？可陛下的圣旨……”
“圣旨让本郡主暂驻幽州，清查幽州旧案。”
云潇回头提点他，“本郡主查清案情。自然要回去禀告圣上。”
合情合理。
顺着这条线索再往下挖，挖出来的东西全在西蜀，不在幽州。
她留在幽州，除对着霍元青家的祖坟发呆，什么也干不了。
更要紧的是，她总觉得西边在憋一个大的。
尽管她事前已经给江南道递信，让水军这边注意守卫；给西北递信，让容家盯紧边军；给京城递信，让霍元青心宫里。
三封信，三条线，按理该防的都防了。
可心里这根弦就是松不下来。
敌人在暗处，她在明处。
敌人知道她的一举一动，她连敌人在哪儿埋雷都不知道。
江南道的水军要反，可什么时候反？
怎么反？
从哪里动手？
这些事，她一样都不知道。
哪有终日防贼的道理？
她不能一直在幽州等着。
等西蜀的雷一颗一颗炸开，她再赶回去……
这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她得回去，回到京城去。
可圣旨让她留在幽州。
“系统。”
【在。】
“陛下的圣旨，本郡主要是抗旨回京，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
【宿主，抗旨回京，按律当罚。宿主你也很清楚吧。】
云潇的眉头拧起来。
没错……
这道圣旨来得太巧。
她刚要走，圣旨就到。
而且圣旨的措辞很奇怪……
暂驻幽州，清查旧案。
太成帝知道云潇在西边打完仗要回京，他如果要留云潇，应该直接留驻西边，整饬边防。
可他偏偏的是清查旧案。
幽州旧案霍元青查这么多年，太成帝不可能不知道。
他让云潇去查一个锦衣卫已经查烂的案子，这不合常理。
莫非是提示？
有什么话不可以直接吗？
幽州……西蜀……前朝……
线索太多了，哪里才是真正的抓手呢？
云潇把信收进袖中，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子。
幽州城的夜色涌进来，风里夹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
她望着东边的方向，沉默很久。
“本郡主要回京城。”她开口，“不管圣旨怎么。本郡主回去，当面跟陛下清楚。”
她关上窗，转身朝门外走去。门外，几个暗桩正靠在廊下打瞌睡，听见动静赶紧站起来。
“郡主，去哪儿？”
“回京城。”云潇把包袱往肩上一甩，“现在就走。”
暗桩们面面相觑。领头的这个心翼翼开口：“郡主，可陛下的圣旨……”
“圣旨让本郡主暂驻幽州查案。”
云潇看他一眼，“本郡主查清了。现在本郡主要回去将案情禀报陛下。这不算抗旨，这叫事毕回奏。”
暗桩们张嘴想什么，可对上云潇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回去。
他们跟着云潇这么久，太解她……
她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这……荀将军这边……”
“荀彧留在前面几座城打理庶务，这边的事办完，让他也回京城。”云潇翻身上马，朝城门口的方向奔去，“走。趁还没亮，出城。”
一行人趁着夜色出幽州城，朝京城的方向奔去。
马蹄踏在积雪上，发出闷闷的响声。
云潇骑在马上，回头看一眼幽州城的方向，这座荒凉的城在夜色里沉默矗立，像一座巨大的坟墓。
她夹紧马腹，加快速度。
东边的际线上，一线鱼肚白正在慢慢亮起来
云潇一路往东赶，还没走到一半，坏消息就一个接一个地追上来。
先是江南道的急报……
倒不是她自己的封地，而是隔壁。
隔壁这片地界，是一个姓郭的侯爷的封地，赵侯爷不问世事已久，朝廷几年前就打算把他的封地收回来，可一直还是卡在过渡阶段。
因为还在过渡，朝廷给的政策就比较松，驻军不多，巡查不严，连粮仓都是半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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