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素音抚着怀里温顺的蛇，心中疑虑万千。
如果神魂里那个东西没骗她，这便是魔王的独子。
可她翻来覆去，也没能从这东西身上察觉到半点魔气。
这通体漆黑的蛇，窝在她怀里，除了吃，其他时候都是一动不动。
倒更像个寻常宠物。
但形势比人强。
事到如今，无论是神魂里那位，还是眼前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赵家家主，都不是她能得罪的。
齐素音垂首侍立在赵持衡身侧，依旧保持着面上的恭顺。
“娘！问剑宗那群贱人，竟敢忤逆我！”
人未到，声先至。
赵宝带着芙蕖，风风火火地冲进内堂。
他话音刚落，一双色眯眯的眼睛就黏在了齐素音身上，再也挪不开。
“娘，您从哪儿找来这么个大美人儿，怎么藏着掖着？”
齐素音眼帘垂得更低，掩去眸中的讥诮。
草包。
赵持衡眉头几不可查地一皱。
她赵持衡，怎么会生出这么个蠢货儿子。
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自从知道齐素音那取而代之的方法后，赵持衡每次想到赵宝，都难以控制住厌烦的情绪。
赵宝对此浑然不觉，还在喋喋不休：“问剑宗不把我放在眼里，就是不把您放在眼里！”
赵持衡长长地，无声地呼出一口气。
这么愚蠢的儿子……
就算把赵家的一切都交给他，这家业倾覆，也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你知不知道问剑宗已经盯上赵家了？”
之前赵家大肆抓捕妖兽，引起了问剑宗的警觉。
在那以后，他们连行动都限制颇多。
赵宝露出不忿的表情：“娘，您给我派些人手，我把他们都给宰了！”
赵持衡长长呼出一口气。
与其让这种蠢货败光赵家基业。
不如，由她这个赵家真正的话事人，继续执掌下去。
赵持衡脸上难得地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静静地看着自己的儿子。
赵宝是得兴奋，可经不住赵持衡一直盯着他。
他再傻也能感觉到三分不对。
“娘，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赵持衡收敛了表情：“没事，我儿舟车劳顿，辛苦了。芙蕖，带他去休息吧。”
“我不！”
赵宝不满了，一指齐素音，
“娘，你身边的这个美人儿，也该是我的！”
赵持衡摆了摆手。
“好，好，你放心。”
她柔声安抚，语气里满是宠溺。
“这就让她……去陪你。”
赵宝一听这话，顿时志得意满。
哪管什么气氛对不对，他嘿嘿一笑，转身就去拉齐素音的手。
也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刹那，赵持衡出手了。
她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赵宝的后颈。
赵宝脸上的淫笑就瞬间僵住了。
他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就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砰。”
赵宝眼里的光彩迅速流走。
他还保持着探向齐素音的姿势，仿佛下一秒就能触碰到她的裙角。
赵持衡的境界，对上赵宝这样的修士，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就能锁定胜局。
芙蕖猛地转身，一双眼睛瞪得像要裂开。
“啊——”
芙蕖发出一声尖叫！
“这等秘事，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齐素音一边抚着怀中的蛇，一边建言。
赵持衡看都未看那吓破胆的侍女，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袖。
微不可查的劲风扫过，芙蕖便和她的主子一样，倒在霖上，再没了声息。
风轻云淡，一招毙命。
齐素音站在原地，将一切收归眼底，险些维持不住表情。
只有齐素音自己知道，她现在骇得浑身冰凉，但一颗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跳动。
这就是力量。
这就是修士拼死修炼，所追求的东西。
地上还躺着两具尚有余温的尸体。
赵持衡看都未看，素手一挥，两具躯体便凭空消失。
周遭连血气都没有，仿佛一切从未发生过。
“我那个蠢儿子，能给我做个耗材，也算报答了我的养育之恩。”
赵持衡将目光投向齐素音，眼神里没有半分暗算亲子的悲恸，
“可你若是在骗我……”
后面的话，赵持衡没有。
像赵持衡这般心狠手辣的上位者，她的未尽之言，远比诅咒可怖。
齐素音指尖发凉。
可笑她从前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在真正的生杀大权面前，简直如同儿戏。
“家主放心。”
齐素音迎上赵持衡的目光，强行挤出一个真无害的笑，
“我所的法子，定能助您解决烦恼，更上一层楼。如今万事俱备，只差那味至关重要的引子。”
赵持衡摩挲着袖口的纹路。
齐素音口中的那药引子，是东洲极其罕见的九转回灵草。
在古籍中，这东西已经失去了踪迹，连图样都不复存在。
可齐素音给她画出了这灵草的样子。
赵持衡派人暗中打听，赵家人回报，在妖族的萤雾森发现了类似的灵草。
几番考量之下，赵持衡惊觉齐素音给的法子，竟大概率能成。
“那就前往萤雾森吧。”
*
萤雾城外。
谢殊观脚踏实地的瞬间，一股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整个城池上空都笼罩着一股压抑肃杀之福
城墙有几处明显的坍塌，焦黑的痕迹从墙根一直蔓延到城垛。
倒像是被什么巨力生生砸出来的。
赤离的鼻子动了动，脸色铁青。
谢殊观终于明白赤离那股没来由的烦躁源自何处了。
这是妖血的味道。
同类的血腥气，让他本能地感到不安。
若是换做谢殊观本人，在看到修士受赡时候，也会本能地提高警惕。
修仙一途，本就是与争命，不入轮回。
一着不慎，万劫不复。
谢殊观看向城门口排起的长队，所有人都垂着头，气氛沉闷得可怕。
守城的也不是人类修士，而是两个身形庞大，浑身覆盖着青色鳞甲的妖族壮汉。
而且，这两妖手里的长戟还沾着未干的血迹。
“生面孔！哪儿来的！”
一个妖族守卫伸出长戟，拦住了三饶去路。
赤离的火气“噌”一下就上来了。
“你……”
谢殊观一个眼神扫过去。
赤离与她目光相接，把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眼下情况不明，跟两个看门妖动手，纯属浪费时间。
若是一旦爆发冲突，还容易变成众矢之的，显然是得不偿失。
“路过，进城办点事。”
谢殊观上前一步，
“劳烦两位大哥通融通融。”
她屈指一弹，一枚上品灵石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精准地落入那妖族守卫的掌心。
那守卫看了一眼灵石，脸上的凶横缓和了些许。
“人族修士，还带着两个妖……”
守卫的视线在青厌和赤离身上扫过，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
“不过……最近城里不怎么太平。你们进城，最好安分点。”
谢殊观拱了拱手，带着人进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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