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鹿鸣三下五除二啃完排骨,拿湿巾擦干净手,然后端起可乐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
陆浔被她这架势吓了一跳,筷子悬在半空中:“你干嘛?要敬酒?你杯子里装的是可乐吧?”
“可乐怎么了,可乐就不能敬了?感情深,可乐一口闷。”
沈鹿鸣得义正辞严,然后转向沈启正。
“爸,今这顿饭呢,表面上是庆祝你调回来,但实际上——”
她顿了顿,眼睛弯起来。
“实际上就是庆祝——嘿嘿!你调回来以后家长会你去,挨老周的骂你挨,我上课画猫的事你兜着,咱们父女同心,其利断金。”
沈启正端起酒杯,跟她的可乐杯碰了一下。
表情严肃地配合了她这句没大没的祝酒词:“行,我兜着。你数学月考上了八十五,什么都好。”
沈鹿鸣嘿嘿一笑,仰头把可乐干了,然后坐下又给自己倒了满杯,转身面向江随洲。
江随洲看着她举起来的可乐杯,微微挑了一下眉:“我也有?”
“你当然樱”
“感谢江随洲同学在三角函数补课期间对本公主的大力支持。没有你,就没有冰箱门上那张八十六分的卷子。”
她用可乐杯碰了碰他的茶杯,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月考之后你的那件事,别忘了。”
江随洲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挡住了他嘴角浮起的那点弧度。
吃完饭,长辈们到客厅喝茶,聊起了下半年的联合演习。
沈鹤庭在旁边偶尔插一句,程砚北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偶尔被问到才答几个字。
裴时年帮阿姨把碗碟收进厨房,陆浔瘫在沙发上摸着肚子感叹人生。
沈鹿鸣趁着没人注意,悄摸摸拽着江随洲上楼,关上门。
然后从书包里掏出周晏清昨晚给的那个牛皮纸信封,把里面的资料一股脑倒在床上。
“昨晚没来得及细看,现在咱俩一起捋一捋。”
她盘腿坐在地毯上,把几张纸并排铺开——
谢临的学籍信息、他爸谢怀安的调令摘要、那张省级物理竞赛的参赛名单复印件。
她指着名单上谢临的名字,“你看,周晏清的就是这个,名字在名单上,但颁奖典礼的照片里没有他。”
“还突然请假半个月,转学手续延迟了两周,档案干净得像是被人用橡皮擦擦过一样。”
她抬头看江随洲,眉头皱在一起,“你他到底是冲什么来的。”
江随洲在她旁边坐下,把那张调令摘要拿起来仔细看了一遍。
谢怀安,南京军区总医院心外科副主任,调任京州军区总医院,时间节点清清楚楚。
他放下纸,沉默了片刻:谢临转学的时间被人为延迟了两周。那两周他在做什么,才是关键。”
“呦呦,你外婆姓什么。”
江随洲突然的发问,让沈鹿鸣翻资料的手顿住了。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他手里捏着谢怀安的调令摘要,指尖还点在“原单位:南京军区总医院”那几个字上。
“谢。”她完,自己也愣住了。
她外婆姓谢。
她妈又随父姓,所以她从来没把外婆的姓氏跟这件事联系在一起。
但此刻这两个字从她自己嘴里出来,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
她低头看着满床的资料。
谢临、谢怀安、南京、转学延迟两周……
然后猛地抬头,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半度:“你觉得谢临跟我外婆家有关系?”
“不确定。但谢怀安也是南京调过来的,谢临转学之前请了两周假,档案被人专门整理过。”
江随洲把调令摘要放下,拿起那张学籍信息复印件,指着谢临的出生日期和籍贯,“他是南京本地人,如果你外婆也是南京人——”
他没有完。
沈鹿鸣已经从地毯上弹了起来,趿拉着拖鞋冲向门口,拉开门冲楼下喊了一声:“爸!你上来一下!”
沈启正推开门的时候,沈鹿鸣和江随洲已经把资料铺了一地。
她蹲在地毯上,仰头看着她爸,手里攥着那张谢临的学籍信息复印件,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爸,我外婆家那边……你了解多少。”
沈启正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问她为什么突然问这个。
他看了一眼江随洲,又看了一眼满地的资料,然后开口了。
“你外婆姓谢,南京人。你妈很的时候你外婆就去世了,你外祖父再娶,后来又有了孩子,所以你妈跟那边的关系一直很淡。”
“我跟你妈结婚之前见过你外祖父一次,婚礼上坐了两桌,后来就没怎么联系了。”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你哥时候那边还寄过几回东西,后来你出生,寄了封信来,你妈没回。之后就断了往来。”
“所以你跟鹤庭从没见过那边的人,道不是刻意瞒你,是确实没什么可的。”
沈鹿鸣把手里那张复印件翻过来,指着谢临的名字:“那他呢?谢怀安的儿子,上个月从南京调来京州。他转学之前请了两周假,档案被人专门整理过,时间线也不正常。”
爸,你上次在饭桌上听到“南京谢家”的时候表情就变了,我当时没追问,现在你必须告诉我……你当时在想什么。”
沈启正眉尾那道疤在台灯下显得格外深。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在想你妈知不知道谢怀安调来京州的事。在想谢临这孩子转学来明德,是巧合,还是谢家那边有人想借这个机会拉近跟你的关系。”
“所以我跟谢临到底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跟我拉近关系——至于一家子都调过来嘛。”
沈鹿鸣蹲在地毯上,手里那张学籍信息复印件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了。
她的眉头拧在一起,脸上满是困惑,像在做一道怎么也解不开的逻辑题。
沈启正靠在椅背上,看着女儿蹲在一地资料中间的样子,想起她时候蹲在月季花圃前研究蚂蚁搬家。
同样的姿势,同样拧着眉毛,那时候研究的是蚂蚁,现在研究的是自己家的陈年旧账。
“谢怀安是你外婆那边的亲戚,具体什么辈分我也没搞清楚过,可能是你外婆的侄子,也可能是更远一层的堂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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