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收的那个盒子,你检查过了?”沈定山问得漫不经心。
沈鹤庭的表情纹丝不动:“检查过了。就是些玩意儿,不影响学习的前提下可以适当玩一玩。”
“我跟她好了,月考上了八十二就还她。”
他“玩意儿”的时候语气跟“文具”一样平淡,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沈鹿鸣在心里给沈鹤庭疯狂鼓掌——
她哥不愧是当兵的,心理素质太硬了,在爷爷面前撒谎都不带打磕巴的。
沈定山看了大孙子一眼,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没再追问。
“随洲,补得怎么样?”沈定山把目光转向江随洲。
“基础有,但公式记不牢,做题容易急。”
江随洲答得不卑不亢,“今下午过了三角函数的基础,正确率八成以上。保持这个状态,月底月考八十二分没问题。”
沈鹿鸣在旁边拼命点头,马尾辫都快甩飞了。
沈定山看了她一眼,又看着茶几上那张写满了红字和解题步骤的卷子,沉默了片刻。
“呦呦,你先上楼。我跟你哥和随洲几句话。”
沈鹿鸣的笑容一僵。
江随洲冲着她微微点零头,意思是“没事,你先上去”。
她站起来,慢吞吞地往楼梯口走,走到拐角处实在忍不住了,蹲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竖起耳朵偷听。
“鹤庭,你老实,呦呦最近是不是惹什么事了。”
沈鹤庭没有立刻回答。
他端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
当然,这个动作沈鹿鸣在楼梯拐角看不见,但她能感觉到客厅里安静了好几秒。
——她哥犹豫了。
“没惹什么大事。”
沈鹤庭开口了,“就是青春期好奇心比较重,看了一些不该看的东西,买了一些不适合她这个年龄用的东西。我已经没收了,跟她谈了,也定了月考目标。不是什么大问题。”
客厅里又安静了两秒。
沈定山没再追问“什么东西”,只是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他太了解这个孙女了,从到大闯的祸花样百出,真追究起来自己血压受不了。
当爷爷的到了这个年纪,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而更划算。
“你倒是护着她。”
“我是她哥。”
“她哥?她上房揭瓦的时候你在哪儿?她在学校考六十二分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沈定山语气重了起来,茶杯磕在茶几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你爸妈常年不在家,我把她交给你,你就给我带出个六十二分?”
“爷爷。”
江随洲忽然开口,声音不高。
但沈定山停下了话头,转头看他,“呦呦的数学成绩是一时的,她逻辑思维不差,今下午讲的内容她消化得很快。”
“她不是学不会,是之前没用心。”
沈定山看着江随洲,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这子平时话少,在他面前更是惜字如金,今居然主动开口替呦呦话,还一就是好几句。
沈定山活了六十多年,阅人无数,一个十几岁少年那点心思在他眼里跟透明的一样。
但他没拆穿,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随洲,你这么护着她,她领你的情吗?”
楼梯拐角处,沈鹿鸣蹲在那儿,手指头抠着墙皮,耳朵竖得老高。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她愣了一下——
她当然领江随洲的情,从到大她闯的祸有一半是他兜着的,她怎么可能不领情?
但爷爷问这句话的语气,让她觉得好像不只是在问“领不领情”这么简单。
“她不需要领我的情,我帮她不是交易。”
江随洲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沈鹿鸣蹲在楼梯拐角,抠墙皮的手指停了。
不是交易。
他他帮她不是交易。
她忽然想起下午在房间里,她“江随洲你完了,你对我已经没有任何底线了”,他回了一句“你知道就好”。
当时她以为他在损她,现在隔着半层楼梯听到这句话,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理解岔了。
沈定山把茶杯放下,看着江随洲沉默了片刻,转向沈鹤庭:“这子的脾气,跟他爷爷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
沈鹤庭点头:“是。”
沈定山靠在沙发靠背上,忽然抬高了声音。
“别在楼梯上蹲着了,下来。”
客厅里安静了一秒。
沈鹿鸣从楼梯拐角探出半个脑袋,笑得比哭还难看:“爷爷……我鞋带松了,系鞋带呢。”
“你穿的是拖鞋。”
沈鹿鸣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粉色拖鞋,认命地站起来,慢吞吞地走下楼梯。
沈鹤庭看着她那副被抓包的心虚样,抬手按了按眉心。
江随洲倒是没什么表情,只是在她走过自己身边的时候,弯了一下嘴角。
“偷听长辈话,谁教你的规矩?”沈定山的语气严厉,但眼角那道笑纹已经出卖了他。
沈鹿鸣多精的人,一眼就看出爷爷气消了大半,立刻顺杆爬。
她跑到沙发旁边,一屁股坐到沈定山旁边,拿起茶几上的橘子就开始剥:“爷爷我错了嘛——不过我真不是偷听,我就是想听听你们怎么夸我。”
“江随洲刚才是不是夸我了?我在楼上都听见了。”
“他夸你你倒是听得清楚,你哥你上课玩玩具你怎么听不见?”
沈鹿鸣把剥好的橘子掰了一半塞到沈定山手里,笑得又甜又乖:“所以我现在不是在改嘛。爷爷你吃橘子,这个橘子可甜了。我跟你,今下午我学了三角函数,和差公式呢——我全背下来了,不信你考我。”
着她一长串公式又顺又快背了下来,中间连个磕巴都没打,显然是真记住了。
沈定山咬了一口橘子,甜是真甜,他脸上的表情松了几分。
“做对了几道题?”
“五道!全对!”
沈鹿鸣伸出五根手指,满脸骄傲,“其中有一道是高考真题改编的,超难,根号套根号那种,江随洲我拆题思路很清晰。”
她完扭头看了江随洲一眼,眼神里写满了“快帮我作证”。
“确实清晰。”江随洲配合地点头。
沈定山看了他俩一眼,嚼着橘子没话。
“爷爷,你今来了就别急着走呗,晚上留下来吃饭。阿依了排骨汤,可香了,江随洲都好喝——是吧江随洲?”
江随洲配合地点零头。
沈定山看了他一眼:“他晚上也在?”
“他当然在,他下午帮我补了一下午课,我得管饭。”
沈鹤庭在旁边跷着二郎腿,看自己妹妹表演,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沈鹿鸣这个马屁精,闯祸的时候是缩头乌龟,风头一过就变成开屏孔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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