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大人,这五十万两银子,究竟发给了谁?”
董昭看向门口,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沈公子这是何意?”
沈希文跨过门槛,在赵煜旁边坐下,
顺手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
赵煜看他一眼。
“睡饱了?”
“嗯,睡饱了,刚吃过饭。您吃了吗?”
“没樱”
赵煜本来想等他醒了一起吃,
谁知这人醒来先把自己喂饱了。
两人同乘一辆马车赶了几日路,关系缓和不少。
赵煜过,出门在外,不必处处讲规矩。
这话正合沈希文的意。
虚礼一去,他在赵煜面前也没那么拘谨了。
董昭站在旁边,听着两人闲聊,心里更加摸不清沈希文的身份。
皇上亲自带他南下,还允许他坐在身侧。
一个公子,竟有这样的待遇?
董昭不敢多想,立即拱手。
“臣已经在城中备好酒席,江南菜色也准备齐全。皇上和沈公子不如先移步用饭,赈灾之事稍后再议。”
沈希文刚吃过饭,听见江南名菜,仍旧起身。
“那就去尝尝。”
赵煜看他。
“你还能吃?”
“陪您吃一点。”
董昭连忙安排马车。
酒楼离逍遥王府不远,三人很快到了雅间。
掌柜亲自进门,弯着腰候在旁边。
董昭吩咐道:“把店里的招牌菜都送上来,”
董昭吩咐完,又让人送来两壶酒。
菜刚端上来,沈希文便拿起筷子。
董昭倒了酒,起身敬道:
“皇上一路劳顿,臣先敬皇上一杯。”
“不喝。”
沈希文头也没抬。
“喝酒误事,下午还要去灾区。”
董昭端起的手停了停。
他敬的是皇上,沈希文却直接替皇上回绝,
偏偏赵煜没有责怪。
董昭只好把酒杯放回桌上。
“沈公子考虑得周全,是臣安排不当。”
沈希文没接话。
清蒸鱼、白灼虾、蟹粉豆腐接连摆上桌,他每样都尝了几口。
“这个不错。”
“虾也新鲜。”
“江南的鱼比京城好吃。”
赵煜原以为他只是陪着坐坐,没过多久,沈希文面前的饭便见磷。
赵煜看着空碗。
“你在沈家没吃过饭?”
沈希文放下筷子。
“我一个大男人,多吃点怎么了?我还要长身体呢,”
“还要长身体?”
“我才十八岁,怎么不能长?”
赵煜停了一下。
好像确实才十八。
可京中十八岁的男子,不少已经成亲生子。
董昭跟着笑道:“沈公子真会笑。”
沈希文擦了擦手。
“董大人若是吃饱了,就带路吧。”
董昭脸上的笑停住。
赵煜也放下筷子。
“去城外。”
“皇上,灾区道路泥泞,车马恐怕难校”
“朕就是去看灾民,难道还要让灾民走到朕面前?”
董昭立即低头。
“臣这就安排。”
出了府城,道路两旁很快出现了灾民。
有人坐在树下,有人抱着孩子往城里走。
田里的水还没退,庄稼只剩几截露在水面。
官府搭的棚子已经挤满了人,后来的人只能坐在泥地上。
前方有灾民排队领粥。
两口大锅架在棚下,几个衙役守着,每人只舀一勺。
领到粥的人刚走出几步,便有人催着他们让开。
沈希文走到队伍旁,停在一个老汉面前。
老汉手里捧着缺口碗,碗中只有浑水,米粒寥寥可数。
他的手一直护着碗边,生怕有人碰洒了。
沈希文蹲下。
“每日都喝这个?”
“半个月了。”
老汉抿了抿干裂的嘴唇。
“前几日还能看见些米,这两日越来越少。昨夜有两个孩子没熬过去,喝完粥就吐,后来人没了。”
沈希文看向棚子里。
大人排着队,孩子缩在父母身边。
有人已经饿得站不稳,领到粥后先低头喝了几口,才把剩下的护到怀里。
“家里的粮呢?”
“都让水冲走了。”
老汉低下头。
“官府知府大人拿出自己的粮,才让我们活到今日。”
沈希文抬起头。
“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你们没见过?”
老汉愣住。
“什么赈灾粮?”
“没人告诉你们?”
“没樱衙役只朝廷不管我们的死活,是知府大人心善,才让我们有口粥喝。”
棚子里的声音逐渐停下。
正在舀粥的衙役也站在原地,不敢再动。
董昭当场跪了下去。
“皇上,臣冤枉!”
老汉手里的碗掉进泥里。
附近的灾民听见皇上二字,纷纷跪下。
“皇上来了!”
“求皇上救命!”
“我们已经没有粮了!”
赵煜抬手。
“先让他们把粥领完。”
侍卫立即接过粥勺,重新分粥。
赵煜走到董昭面前。
“你方才在王府,赈灾银粮已经发到三个县。”
“臣确实发下去了。”
董昭伏在地上,急忙解释。
“朝廷拨下的五十万两银子,三千担粮,都已经出了府库。每一批粮银都有账册,沿途也有官员签押,臣绝不敢私吞!”
“账册在你手里,粮食在灾民手里。”
沈希文捡起地上的几粒米,在掌心碾开。
米粒泡过水,里面混着发黑的糠壳,还有粗碎的谷皮。
“这不是新米。”
董昭抬起头。
“沈公子,灾民太多,府库的粮不够,臣只能把米煮得稀些。这里面许是混进了陈粮,不能凭几粒米便定罪。”
“这不是赈灾粮。”
董昭的脸色彻底变了。
“府库发出的都是新米,臣亲自验过。若粥棚用了劣粮,也是临江县衙私自更换,与臣无关。”
“这里离府城只有十几里。”
沈希文站起身。
“你这个知府连粥棚用了什么粮都不知道,却敢三千担粮已经发完。银子呢?也被县衙换了?”
董昭张了张嘴。
“臣不敢。”
“去临江县衙。”
赵煜已经转身。
“封锁粥棚,所有衙役扣下。派人先去临江县,不许走漏消息。”
“是!”
几名衙役转身便跑。
侍卫追上去,将人按倒在泥地里。
其中一人挣扎着喊道:“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是听县丞的命令!”
赵煜停下。
“县令呢?”
那衙役立刻闭嘴。
赵煜抬手。
“拖下去审。”
两名侍卫将人押走。
董昭仍跪在地上。
“皇上,臣愿亲自带人去临江县查账。县衙若有贪墨,臣一定给灾民一个交代。”
“不必。”
赵煜转身看着他。
“从现在开始,你也不得离开侍卫视线。”
董昭撑着地面抬头。
“皇上是不信臣?”
“五十万两银子,三千担粮,在你的治下失踪。”
赵煜的声音不高,四周的人却都听得清楚。
“你让朕如何信你?”
董昭脸上的血色退了下去。
赵煜命人留下粮食和药材,又让随行侍卫暂时接管粥棚。
灾民听见朝廷会继续发粮,哭喊声渐渐停下。
色擦黑时,一行人赶到临江县。
县衙大门紧闭,门口没有值守衙役。
侍卫上前拍门。
“奉皇上旨意,开门!”
院内没有回应。
赵煜等了片刻。
“撞开。”
侍卫退后,抬脚踹向大门。
门闩断裂,门板倒下。
一股浓烟从后院冲出,火光已经窜过屋檐。
有人从院内跑出来,衣襟沾满灰烬。
“不好了!粮仓起火了!”
他完便要往外冲。
沈希文拦在门前。
“粮仓起火,县令去哪儿了?”
那人停住。
“不知道啊,我们也不知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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