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崇回到沈府时,已经黑透了。
他刚从南阳大营回来,靴子上还沾着泥,
进门连茶都没顾上喝,先往饭厅扫了一圈。
空的。
沈崇脚步一顿。
“大姐呢?”
旁边下人赶紧躬身。
“老爷,大姐午后出门了。”
沈崇随口接了一句:“去哪儿了?”
“逍遥王府。”
沈崇差点被门槛绊住。
他扶住门框,嗓门一下拔高。
“你她去哪儿了?”
下人吓得肩膀一缩。
“逍遥王府。”
沈崇脸色当场变了。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沈希文正从书房出来,手里还拿着半卷账册,听见这动静,停在廊下。
“爹,出什么事了?”
沈崇扭头瞪他。
“你妹妹去了逍遥王府!”
沈希文一愣。
“我知道啊,为那紫砂壶的事情,”
沈崇急得在原地转了两圈。
“那缺年在朝堂上出了名的心黑手狠。你妹妹那点聪明,放他面前,还不够他一盘菜。”
沈希文听着不对。
自家老爹常年守在南阳,对京里这些王爷一向不怎么提。
可现在这反应,分明是吃过亏。
“爹,您跟逍遥王很熟?”
沈崇脚步停住。
他沉了沉脸,半晌才哼了一声。
“谈不上熟。”
“先帝走得急,当今圣上那时候年纪还,京里乱,边关也乱。我在南阳守着外敌,他在京里压着朝堂。”
“那几年,南阳和京城之间的信没断过。”
“一封军情送进京,一封对策送回来。多少仗,多少事,都是靠那些信撑下来的。”
沈希文没插话。
沈崇提到这段旧事,语气里少了几分火气。
可也就片刻。
他很快又骂了回去。
“赵璟这人有本事,是真有本事。可他黑,也是真黑。”
“朝堂稳了,他拍拍手当他的闲散王爷,我还以为他这些年修身养性了。”
沈崇越想越头疼。
“谁知道你妹妹偏偏把他那把壶给摔了!”
沈希文默了默。
不摔不校
沈崇越想越坐不住,猛地冲外头喊:
“老张!”
管家一路跑进来。
“老爷。”
“去账房看看,府里还能拿多少现银出来。”
管家脸色也白了。
“老爷,这是怎么了?”
“快去!”
管家不敢耽搁,转身就跑。
没多会儿,人又跑了回来。
这次脸比刚才更白。
“老爷,账上能动的现银,不足一千两。”
沈崇身子晃了一下。沈家已经这么穷了吗?
沈希文忙扶了他一把。
沈崇抓住儿子的胳膊,压着火气。
“希文,你妹妹那个季季红呢?”
“不是生意好得很?排队,银子一车一车往里进?”
“赔个壶,总够吧?”
沈希文看着亲爹这副样子,有点不忍心。
但他还是得实话。
“爹,您别指望季季红。”
沈崇一愣。
“什么意思?”
“季季红不是妹妹一个饶。”
“她自己手里原本也就三成。”
沈崇当场炸了。
“三成?”
“那不是她自己开的酒楼吗?怎么到她手里就三成了?”
沈希文把账册往怀里一塞,压低声音。
“闲王有份,王家也有份。”
沈希文又压低声音,”皇上也有,“
”你希月能有多少?“
沈崇嘴唇动了动,半没骂出声。
沈希文又补了一刀。
“她今日去了逍遥王府。”
“这三成,恐怕也难保。”
沈崇胸口发闷。
沈希文幽幽补了一句:
“到头来,咱们沈家忙活半,全给赵家做嫁衣了。”
话刚落,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老爷!公子!”
“大姐回来了!”
沈崇和沈希文同时转头。
只见沈希月从门外进来。
头发乱了,裙摆也皱了,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匣子。
她进门后没看沈崇,直奔沈希文。
沈希文心里咯噔一下。
“怎么了?”
沈希月抬头看他,眼圈红得厉害。
她张了张嘴,声音先哽住了。
“哥,”
下一刻,她抱着匣子嚎了出来。
“哇哇哇,”
沈崇被她哭得脑子嗡了一下。
“希月,怎么了?赵璟欺负你了?”
沈希月哭得更大声。
“他们欺负人!”
“他们赵家没一个好东西!”
沈希文赶紧把她按到椅子上。
“慢慢,到底怎么回事?”
沈希月把怀里的匣子往桌上一放,啪的一声打开。
里面整整齐齐一沓银票。
沈崇看见银票,先是松了口气。
“这不是给钱了吗?”
沈希月哭声一顿,抬头看他。
那表情,比刚才更委屈。
“爹,你数数。”
沈崇伸手拿起银票,翻了两张,脸色开始不对。
每张五十两。
厚是厚。
可面额。
他越翻越沉默。
最后,整个人僵在桌边。
“五千两?”
沈希月一听这三个字,又崩了。
“对!就五千两!”
“厚厚一匣子,我还以为多少呢!”
“我在马车上数了半路,越数越不对!”
“全是五十两一张!”
她气得拍桌。
“赵璟那个老王鞍,他拿五千两,买走我两成!”
“两成啊!”
沈崇脸黑了。
沈希文也沉默了。
五千两买季季红两成。
赵璟这哪里是买。
这比抢还可怕。
沈希月伸出两根手指,哭得肩膀直抖。
“我原本还有三成。”
她又收回两根。
“现在就剩一成了。”
“我辛辛苦苦开的酒楼。”
“选铺子我跑,播我定,掌柜我挑,连后厨的锅都是我盯着打的。”
“现在好了。”
“我就剩一成了!”
她越越难受,抱着匣子哭得停不下来。
“我的银子!”
“我的分红!”
“我的季季红啊!”
沈崇站在一旁,脸色已经黑到底。
他咬牙挤出一句。
“赵璟。”
“果然还是那只老狐狸。”
沈希文看着桌上那匣银票,忽然觉得不太对。
赵璟真要吞季季红,完全可以一文不给。
他偏偏给了钱。
给得少,却给得名正言顺。
两成股份,从沈希月手里转到逍遥王手里。
沈希文心里刚想明白什么,
沈希月已经哭着扑过来抓住他的袖子擦眼泪。
沈希文:……
与此同时,皇宫,御书房。
茶盏刚添过水,热气还没散。
赵璟靠在椅子里,笑得肩膀都在抖。
“你们是没瞧见。那丫头的表情有多丰富啊,我都能想象得到,等她数了银票会有多生气。”
赵昀坐在对面,端着茶没喝。
“皇叔,您这手也太狠了。”
“季季红现在是什么生意,京城里谁不知道?”
“一开口就是两成,您还只给五千两。”
赵璟把茶盏往桌上一放。
“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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