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砚,你方才,浮屠塔可以汇集吸纳残余的魔气。”卿长渡的声音不高,却自有一种让人静下来听的分量。
他略作停顿,语气依旧平缓如水:“可修仙界与魔界分隔太久,在这里,灵气可以借灵脉流转,生生不息。但微弱的魔气散而无根,凝而不聚,孕育不出魔脉——若想汇集,就必须借助外力。”
“比如阵法。”他看向阿砚,那双眼睛清澈得近乎透明,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再比如……身为魔种的九夭尊者。”
“若九夭尊者堕魔在前,以魔种之身引动下魔气,继而冲开魔门封印——那便如你先前所言,是最合逻辑的真相,她确是祸首无疑。”
“可若是魔门封印被破在前呢?”
少年的声线依旧是柔和沉静的,像廊下石阶旁那泓曲水——卿府引山泉入院,凿石为渠,终年不涸。
可阿砚却觉得那声音里有什么东西凉了下来,凉得不动声色,像是渠水在深秋的某个清晨忽然薄薄地结了一层冰。
“魔门大开,魔气肆虐,人间眼看便是一场生灵涂炭。偏偏这时候,世间忽然出现了一个‘魔种’——一个能引动下魔气,将那些从各处魔隙中溢散而出的魔气一一汇集、吸纳的‘魔种’。”
卿长渡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得很清晰。
“而这个魔种,还刚好是一位赋卓绝、品性端方、下人无不称赞的名门修士。”
“阿砚,”他的语气依然温柔,温柔的底下却是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倘若是这种情况,你觉得,最合逻辑的解释是什么?”
阿砚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她的手指攥着衣袖,指节发白。
满院死寂,也没有人替她回答。
只有渠水在石隙间泠泠作响,一声一声的,反而衬得这寂静愈发稠厚。
阿砚茫然又不受控制地顺着卿长渡的话去想——
如果是魔门被破在前,那么毫无准备的修仙界一定会大乱四起,九夭尊者那般心如明月的人,一定会做些什么来阻止。
可她堕魔了。
她为什么堕魔?
因为她选择了牺牲自己,将魔门涌出的魔气尽数纳入己身。
她是为了不让各地遭受魔气肆虐,独自一人承受太多魔气而不得不堕魔。
阿砚恍恍惚惚地喊了一声:“公子……”
卿长渡看着阿砚的反应,没有继续挑明地。
他垂下眼,轻轻地、几乎无声地叹了口气,那气息很淡,淡到像是不想让任何人听见,只是在胸腔里浅浅地压了一下,便散了。
沉默一会儿后,卿长渡又抛出邻二个疑点:“另外,若我没有记错,那位九夭尊者,是同辈之中赋与修为最出众的人。”
他的语调恢复了平日的轻柔,像是方才那一瞬间的凉意只是阿砚的错觉。
“这样的修士,一旦堕魔、失去理智,必定极为危险。可你,是她的师兄——九华尊者——仅凭一人之力,不仅在她手下保全性命,还能反过来控制住堕魔的她,并有充裕的时间向行宗传讯,让四大宗门在短时间内相继得知,将事态稳稳压住,没有让它进一步恶化。”
“甚至,那位尊者还不是寻常的堕魔,而是担着‘魔种’之名的堕魔。引动下魔气,迄今为止可是仅此一例,可她的师兄却应对得如此……顺利。”
卿长渡最后两个字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明的意味。
“不合常理的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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