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禅初所愿，初渊吸收了他单独剥离的那一缕魂丝。
而后，他望着禅初的肉身归于业火，魂魄化茧。那茧伸出千丝万缕的灰雾细线，向上攀升，穿过沉滞如海的魔气，不知探往何处。
待体内一切终于安稳下来，初渊便离开了。
他的神情依旧淡漠，魔瞳无澜，与来时似乎别无二致。
撕开裂隙，他不知落在了何处。四周是死寂的枯林，地上层层叠叠的白骨与湿泥交缠，浓郁的魔气淤积成水，混着死亡腐朽的秽气。
初渊漫无目的地扫了一眼。
然后，他在脚边的白骨上，看见了一朵灰紫色的灵花。
花瓣有些枯萎黯淡，连自身蕴含的灵气都已聚不拢了——只因那白骨上薄薄一层湿泥，即将被风化，变得干硬。
他觉得这花有些眼熟。
没多想，初渊弯腰将它摘了下来。右手指尖夹着淡褐色的花茎，他垂眸看了片刻，却一时想不起它的名字。
末了，他抬起另一只手，轻轻触了触那枯萎的花瓣，又弯腰将它塞回白骨边的湿泥里。
下意识地，丢了个术法。
做完这一切，初渊顿了顿，低声道：
“你生在白骨之上，本该枯死于此。”
“我把你重新种下了——要好好活着。”
罢，他直起身，步伐如旧，走出了这片枯林。
而在他身后，魔气浊秽被那术法牵引，聚拢在灵花之上，几乎将它吞没。换了旁的灵植，或许早已被这污秽侵袭，枯萎殆尽。
可那花茎，竟渐渐转绿，渐渐挺直。
自身蕴含的灵光在整株花内重新运转流淌，如清湖映月，穿透浓重的魔气。
那灰紫色的花瓣，也仿佛被清水洗濯过，逐渐一层层褪去灰暗与阴沉，变得纯净无暇。
一抹纯白在那浑浊中显现，摇曳生姿，越发明净。
那是一朵极美极纯洁的灵花。
……
枯林外，初渊忽然停了一步。
那聚秽术法是下意识丢出的，而正是这个术法，让他想起了这灵花的名字。
灵念幻生花。
生于魔气淤积、浊秽侵染之地，所以，也有人称其为不祥之兆，或招引厄运。
悲喜嗔痴，善恶净秽，皆会令其色泽变幻。
那是他第一次遇见禅生大师时，从禅生大师口中得知的，也是禅生大师给他的第一份礼物。
在那之前，他也曾遇见过这花，但从没去触碰过，自然也不知道那花的妙用。
记忆浮起，便又沉了下去。
初渊没有回头，也没有再停步，他依旧神情淡淡地向前走着，步伐不疾不徐。
只是，他看着前方依旧荒芜的地界，忽然低声喃喃：
“魔界……怎么如此死寂无声呢。”
银角魔族轻轻叹了一口气。
“还是热闹点好。”
他嘴里念着，脚步一转，便向另一方向走去。
明明没有任何地图，他也不知前方是何处，可心里冥冥之中有一道直觉——就是这个方向，魔息最浓的方向。
不知走了多久，初渊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没有看见以为会见到的其他魔族。
他看见了一座魔宫。
在最接近魔渊的地方，在空间都微微扭曲之地，岩脊如巨兽肋骨从大地隆起，环抱成一片半月状的屏障。背倚苍白巍峨的山脊，墨黑的魔宫静静伏在群岩之间——如一头沉睡的兽，收敛了所有呼吸，只余轮廓。
殿脊平直，线条简朴到近乎克制，没有雕梁画栋，没有铭文碑刻。只是那石面温润如墨，隐隐有暗流般的纹理在其中缓缓游走，像魔界凝固的夜。
初渊的目光向上抬。
飞檐之下，垂着千千万万苍白的骨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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