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宗众人安静下来。
其实魔域如何，布局势力分布怎样，修仙界绝大部分人都是不知道的。
去往魔界的修士无非两类——主动前往的堕魔者或是被魔隙意外吞没的普通修士。
前者不会回来，后者多半无法回来，回来也很少带来有用信息。
而那些来到修仙界的魔族，也不知为何，都不会透露有关魔域的事。
修仙界的宗门曾经试着抓住过魔族，想通过他们去了解魔域的事情，但无论他们怎么盘问，那些魔族也守口如瓶。
更奇怪的是，每当他们搜魂时，那些魔族都会突然昏迷，他们的搜魂往往一无所获，无法得知任何相关信息——就好像那些魔族有关魔域的记忆，在搜魂前突然被抹消了。
如今，听到夜羽谈及域主，行宗的弟子都不自觉地露出茫然之色。
他们对魔域的势力没有认知，也不知道夜羽口中的域主究竟是谁。
所有人都沉默不语，静静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青角魔族的笑容渐渐柔和，却透着一丝诡异，他眸光微闪，低低一笑，道：“啊，差点忘了……”
“我们域主大人，曾是贵宗弟子，尊名——明九华。”
话音落下，如同惊雷在众人耳边炸响。年长一些的弟子瞬间瞪大了眼睛，齐刷刷望向长元尊者，满脸震惊。
——居然是九华尊者派来的！
九华尊者为何要派魔族来宗门？难道……是为了报复？
不可能。
肯定是这魔族骗了他们！
众弟子紧紧绷住了脸，神色发白。
七百年前那桩震惊下的旧事，这些弟子也从不曾忘却。
当时的很多人都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直到阿瑾自请退出行宗，四大宗门也迟迟没有发声澄清，他们才不得不逼自己咽下那哽在喉间的愤怒与难以置信。
哪怕到了现在，听到是明九华派来的魔族，他们第一反应也是不想相信。
“宗主……”
“这不可能！”
看着众弟子神色剧变，长元尊者眉头紧蹙，夜羽微微歪了歪头，像是颇为满意似的，唇角愈发上扬。
他最喜欢看到这副表情了——意外知晓原本正直清明的人染上邪气、曾经亲近之人变得陌生后，他们在内心挣扎着、拉扯着道德与信念时的那种震惊与慌乱，实在让他心情愉悦。
夜羽瞥了眼头顶的阵法，慢声道：“诸位，很惊讶吗？”
剑长老面沉如水，沉默了一会儿后，他冷冷开口：“他派你来，有何目的？”
夜羽语气温和，仿佛在讲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我既了是故人所派，贵宗虽不必以礼相迎，起码……这阵法是不是该先撤了？”
剑长老神情肃厉，语气如寒锋破雪，冷漠道：“不可能。”
夜羽眉头微蹙：“贵宗如此无情？我们域主大人可是很惦记你们呢。”
剑长老还想再，却被长元尊者伸手拦下。
白发尊者平静地注视着面露疑惑的魔族，声音低沉，道：“……七百年前，他为强行发动禁阵，擅闯宗门禁地，掳走九夭尸身，重伤诸峰长老，劈断宗门灵脉……还毁去秘境、屠巫族、解浮屠塔封印，最终酿下滔血祸，致使无数无辜枉死。”
“明九华此人，早已罪无可赦，既已堕魔为孽，被逐出我宗，那就不是行宗弟子。”
“尔等魔族，不必妄谈旧日情分，强行攀扯，直言你们的目的便是。”
长元尊者眸光淡淡，他动了动唇，低缓道：“……若只是因旧怨上门，那便如剑长老所言，你将你的命，留在此处吧。”
夜羽魔瞳静寂，他似乎在消化刚刚得知的事情。
他身为二域的护法，虽然跟随明九华多年，但的确对他的过往不清楚。
应该，魔域与修仙界的隔阂，不仅仅是心理仇视上，还有地界消息上。
修仙界的修士对魔域不甚熟悉，一直待在魔域的魔族同样如此。
“原来如此。”夜羽神色倏地转冷，“所以，容我多问一句，域主大人为何会做出那些事？桃……九夭大人，在你们口中又为何是已死之人？”
长元尊者眸色微敛，神情依旧古井无波：“……无可奉告。”
“呵。”夜羽一声嗤笑，冰冷的目光扫过那些骤然面露愧色、惭然垂首的弟子，语气阴冷，“不我也猜得到，无非是你们做了些亏心勾当，害了九夭大人，不定……她曾‘死’过一回，正是拜你们所赐。”
明九华和绫罗对明九夭异乎寻常的病态在乎与掌控，是整个魔域都知道的事，特别是在涉及明九夭的安危时。
夜羽脑海中瞬间闪过那些秘闻——那位桃夭大人，是自幽冥归来的复生者。复生之初，她曾如无知空魔般废人一个，后来才得了机缘，重新踏上修仙之路。
如今听闻明九华在修仙界的所作所为，夜羽第一个念头便是：这一切，必定与明九夭的“死”有关。
再看看那些弟子们的神色，他还有什么猜不到的？
夜羽眼神陡然阴鸷，在剑长老与长元尊者的意外眼神中，粘稠如墨的漆黑魔气，毫无征兆地以他为中心悍然炸开。
行宗上空，原本流淌的地灵气像是被吞噬吸收一般，竟被这狂暴的魔气硬生生隔绝于演武场外。
整个演武场，瞬间被染上了一层令人心悸的浓重墨色阴影。
咔嚓！嘣——！
困住夜羽的阵法光幕，在这股骤然暴涨的魔气冲击下，瞬间爬满了裂纹。
紧接着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中，彻底炸裂成漫飞溅的灵力碎片，禁锢之力，土崩瓦解。
夜羽缓缓踏出被强行冲破的阵法，青色的魔角闪烁着幽冷的寒光，那双魔瞳毫无温度地垂下，身子前倾下压。
血弦再次缠绕至他的手臂，夜羽勾着丝弦，脚下的地面猛地向下凹陷、龟裂，巨大的反冲力让他化作一道魔气残影，裹挟着滔杀意，悍然扑向众人！
他飘散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冰冷彻骨：
“……我们的域主大人，真是承蒙你们照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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