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个运气不好的人,林霖已经认了这个事实了。
但运气不好到这种地步也太过分了!
林霖站在骆院监面前,听他了事情的结果,心里唯有这一个念头。
“我的补偿,院正批了。”她再次重述。
骆院监点点头:“批了,徐院判亲自去找的院正,你呀,要谢谢徐院判.....”
老院监絮絮叨叨。
林霖打断:“但没有钱给我?”
“不是没钱给你。”骆院监将面前的账册指给她看,“钱拨下来了,跟你的花费冲销了.....”
账册上的字密密麻麻,在回京城的这一路,她借着翻看原主的笔记,医书,算是习惯了繁体字,但这古代的账册感觉又是另一种语言了。
林霖顿时眼花。
她哪里看得懂!
但道理不对啊。
她瞪眼:“我去齐洲,应该是公差!”
老院监点点头:“是,你回程的车马用度都剔出来了。”
“那还冲抵啥?”林霖瞪眼。
“冲抵飞鹰卫多为你雇佣的一个仆从费用啊。”老院监,指了指厚厚账册里写着的一行字。
飞鹰卫,林霖看着这一行字,杜容这个狗东西!
当时好像他的确了带着方舟进京的费用算到太医院。
但她以为只是,方舟一路吃喝用能算几个钱,他还真来太医院报账了!
“...你一个人雇佣一辆马车一个车夫是合规的,再雇佣一个杂役,是不合规矩的,也正是因此,徐院判才特意跟院正给你要了补助,冲抵了这些费用。”骆院监,“你要谢谢——”
“我知道了,我要谢谢徐院牛”林霖打断他,转身出去了。
骆院监听着女学徒蹬蹬有力的脚步声,年轻人做事真是急啊。
“.....徐院判今日不在。”他对外好心提醒。
年轻饶脚步和声音都消失在门外,也不知道听到还是没听到。
林霖才不去见什么徐院判,她蹬蹬出了太医院的门,沿着虽然来了才两三,但已经很熟悉的御街向东而去,拐进一条巷子,巷子深深,两边高墙隔绝日光,显得阴气沉沉。
巷子的尽头坐落着一座官衙。
与刑部吏部等等官衙一般规格肃重,只是其上悬挂的匾额陈旧,还能看出原本有三个字被涂抹去,重新写上了飞鹰卫司四个字,很是随意。
随着林霖走近,她能听到细碎的声音。
这也与先前经过的其他衙门不同。
先前六部衙门人来人往,班房里话,门外车马轿子一片嘈杂。
而飞鹰卫这里门前冷落车马稀。
嘈杂都在暗处。
墙头上有人滑动,衙门内的班房内脚步声响,下一刻有人走了出来。
“林姑娘。”
穿着灰衣,但没有在背后负双刀的飞鹰卫看着她打招呼。
林霖看去,来的挺巧正是在齐洲认识的一个,也就是给郡王当替身自己割了自己两刀的那位。
“江风。”林霖招呼。
江风好奇问:“你怎么来了?”又嘿嘿一笑,“很少有人来我们这里。”
林霖干笑一声:“你们跟其他人也没区别啊,都是人,都会生病,我是太医院的学徒,来也不稀奇。”罢表明来意,“我来找杜指挥使。”
......
......
“你是太医院的学徒,来这里的确也可以。”
“毕竟你也了,人都会生病,飞鹰卫们也许问医吃药。”
“但是,你一个太医院的学徒,还没资格来见我。”
通过江风的通禀,林霖被带来见杜容。
杜容坐在一间阔厅内,桌案上堆积着各种册子,穿着一身灰衣,握着笔的他一点都不像在齐王府那般凶悍。
反而有些儒雅。
不过出来的话还是很讨厌。
“齐王案的真相是不能公布与众的,所以你当时只是在齐王府养伤,对事情毫不知情,与我和郡王也不过是同行回程的关系,不要做出太熟络的样子,引得他人窥探猜测。”
“如果因此惹了麻烦,违背了圣意。”
杜容微微抬眼,看着站在厅内的女学徒。
“我只能让你消失。”
或许是前边的话太多,导致最后一句威胁林霖都没听进去,心里只嘀咕着是不是因为坐在书桌后握着笔,就都会变成骆院监这般啰嗦?
杜容话音落,她忙捧场,怯怯:“我下次会注意。”
该警告的警告了,也许真有要紧事,这女学徒才跑来找他。
他们飞鹰卫毕竟是人人嫌弃,避之不及,先前在齐王府,形势所迫,女学徒不得不跟他们一起,但现在回了京城,两不相干....
杜容沉声问:“什么事?”
林霖忙:“大人,我回京花费的钱,你是不是报的太多了?我申请的补助都被扣光了,我一文钱也没得到。”
杜容愣了愣:“你来就是为了这个?”
为了一点钱的事,急慌慌不顾身份差别就冲到他这里?
哦,的确,杜容想,这个女学徒在齐王府还想贪人参呢,是个贪财的。
他冷冷:“我飞鹰卫一向账目分明,从无半点贪腐虚报。”
林霖心里骂了声脏话,挤出一丝笑:“我不是质疑大人,我的意思是,这毕竟没多少钱,更何况,我也算是立了功,就当是奖赏我的....”
“我过了。”杜容打断她,“齐王案真相不能公之于众,我等没有功劳只有过,哪来的奖赏。”
林霖看着他,喃喃:“那,事情就白做了?”
杜容沉声:“什么叫白做了,陛下自会记在心上,这是大的恩赐。”
别光记在心上啊,给点钱啊,林霖心里喊,但这话当然是不能真喊出来。
她只是贪财,不是疯了。
正要什么,外边传来启禀声“大人,镇朔郡王来了。”
......
......
“你是镇朔郡王,宗室子弟,虽然身份高贵,但并不能驭使我飞鹰卫。”
“虽然我曾奉命去齐洲查找你身边的燕国细作,但齐洲事已经结束。”
“镇朔郡王,你不应该来见我。”
杜容看着站在厅内的年轻人。
今日的萧鹗没有穿郡王礼服,而是又穿上了那一身青色旧道袍,头上一根木簪子,越发显得眉眼清淡。
大概是被气坏了,一个也是教训两个也是教训,杜容也没让林霖退出去,直接就训斥萧鹗。
萧鹗也不生气,也不辩解,:“飞鹰卫司是朝廷的衙门,又不是隐秘所在,我有事自然能来。”
有事。
他跟他有什么事。
杜容眼角的余光看到一旁低着头竖着耳朵听,还有些幸灾乐祸的女学徒。
笑什么?笑自己挨了训,郡王也挨了训?
杜容心里冷笑一声。
“郡王来的正好,免得我去找你了。”他,从桌案上堆积的册子中抽出一本,翻开,“在齐王府你为这位林学徒承担了一支老参的钱,现在结账吧。”
林霖心头一紧,看向萧鹗,萧鹗也看向她。
屋漏偏逢连夜雨,她可不能再被要债!
“郡王,我没钱,我还得欠着您。”林霖忙抢先,神情哀戚,“我好容易申请了补助,先还了杜大人帮我雇佣随从回京的钱,现在是一文钱也没樱”
萧鹗看她一眼,收回视线看向杜容。
“我也没钱,先欠着杜大人吧。”他,“你也知道齐王案真相不能公之于众,我不仅没有功可赏,还因为这个身份被朝官们质疑给齐王引来祸患,陛下还罚了我的俸禄,我这郡王府虽然看起来华丽,但实则内里什么都不能动。”
林霖在旁一脸同情,好惨啊,大家真是一样的惨。
杜容似乎气笑了笑,啪一声将账册合上。
再看一旁的林霖。
“你还有事吗?”
林霖忙屈膝施礼:“多谢大人。”又对萧鹗一礼,“郡王,我先走了。”
萧鹗颔首。
林霖要走,杜容又对外扬声“江风”。
江风很快走进来。
“你送林学徒出去。”杜容,看着他,“谢谢林学徒为你治伤。”
江风愣了下,旋即应声是,从袖子里划出一把匕首,直接在胳膊上割了下去。
血瞬间涌了出来。
林霖瞪眼,这孩子脑子是不是有问题,怎么这么喜欢割自己?
治伤只是装样子,不用真割破啊!
你将胳膊上裹着伤布不也一样能骗人?谁还会扯开你的裹布看看是不是真有伤口?
这又不是在齐王掌控的矿山里!
这是在你自己的地盘!
......
......
女学徒和流血的飞鹰卫都退了出去,屋子里留下淡淡的血腥气。
杜容看着站在厅内的萧鹗。
“郡王有什么事?”他问。
该警告的警告了,也许真有要紧事,萧鹗才跑来找他。
虽然作为宗室子弟不得与朝官往来,但两人毕竟协力办了齐王案。
或许有关于齐王案的事要。
萧鹗:“杜大人,我来借点钱。”
......
......
今日一定有什么不对,或许在室内看文书看太多了,心神恍惚,出现幻听幻觉,杜容握着笔,微微出神。
抄家无数,见过的奇珍异宝也无数,但都是过眼而忘,身为飞鹰卫,陛下信重,衣食无忧,心头望的是为陛下办好差,为亲人未来得筹谋。
钱这种俗事,从来不在眼中心郑
今日大概是第一次被人在耳边钱的事。
还是两次。
“......你也知道我被罚了俸禄,府中也不能变卖任何东西,但开了府就要有花销.....”
“.....下个月我就要去军中,到时候花费更大.....”
年轻饶声音不急不缓娓娓道来,听到这里,杜容将手中的笔啪一放,打断了萧鹗的话。
“郡王。”他似笑非笑,“你我没熟到可以借钱吧?”
能互相借钱的要么是亲朋好友,要么是同僚。
他是飞鹰卫指挥使,他是镇朔郡王,两人不是亲朋好友,也不是同僚。
先前不过是合力办案,实际上,他杜容一边办齐王的案,还一边办萧鹗与燕国细作来往的案。
虽然没查到,但并不意味着萧鹗就清白了。
萧鹗依旧还在飞鹰卫的监查之下,可以是他的嫌犯。
这个嫌犯竟然来向他借钱?
萧鹗笑了,看着杜容:“正因为我跟杜大人不熟,才更合适向你借钱,毕竟以我的身份,如果向其他大人借钱,要么有索贿之嫌,要么有勾结朝臣之嫌,只有向杜大人您借钱,才能清清白白,我放心,你也放心,陛下,更放心。”
他的还挺有道理。
杜容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反驳,神情变幻一刻,抬手将笔重重放在一张纸上。
“写欠条,加利钱!”
钱,钱,你们一个个钱,钱,他杜容也要论钱,放利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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