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雾森林？”
“是啊。”裴澈翻了个白眼，“不然你要找到何时？难不成要一个个去掀人家的棺椁？”
“要这花咱们谁也不曾见过，我想着也就迷雾森林或许有些机会能找到。”裴澈补充到。
是迷雾森林，这不过是好听一点的名字，实际上便是乱葬岗。
簇往东南方向几十里，有一绝壁，听闻早年间常有寻死之人来此，自绝壁纵身一跃，便也算了却了前尘往事。后来偶有发生瘟疫、兽潮，那些无法处置的尸首也被掩埋在此，久了，这便成了乱葬岗。
许是受血肉滋养，这片土地林木疯长，又有瘴气环绕，人们便称之为迷雾森林，再加之总有人喜欢散播一些诡秘异闻，有的是其中有冤魂不散，有的便其中的草木成精，诸如此类，如今这迷雾森林倒咸了一处禁地，鲜少有人踏足了。
“好，那便去迷雾森林。”
沈黎思索片刻，随即应道，下一刻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悲伤，又添了句：“只是在此之前，我还有件事要办。”
“你确定鬼市的人把尸体都放在这了么？”沈黎抬眼扫过的尸地。
“哎呀，我哪敢骗您啊。”
被问话的老头是鬼市出了名的包打听，在这片鱼龙混杂的地界混迹了二十年。
他闻言连忙点头，腰弯得更低，语气谄媚：“甭管是病死的、老死的、被饿鬼杀死的，只要是没人认领的尸体，那都堆在这，错不了！”
“好，没你事了。”
沈黎听罢，右手微抬，“对了，日后若是有人问起今日之事？”
包打听立刻会意，连忙抬手作揖，笑得圆滑，“放心！在下不才，混迹鬼市这么多年，最是懂规矩。今日所见所闻，一概烂在肚子里，绝不多言半句！”
罢，他不敢多做停留，转身快步消失在浓重的阴气郑
簇是鬼市最阴秽的角落，遍地枯骨纵横。
上空盘旋着数只漆黑鹫鸟，锋利的鸟喙不断叩击。它们早已习惯在此啃食尸身，猩红的眼珠死死锁定下方沈黎的人影，虎视眈眈，仿佛下一刻便要俯冲而下，将这鲜活的生人血肉撕扯殆尽。
沈黎却恍若未觉，在遍地枯骨中穿校
周遭皆是被鹫鸟啃食得残缺不全的骸骨，血肉模糊，面目难辨，惨烈得让人不忍直视。
直至一抹突兀的黑色，骤然撞入眼帘。
许是周身被宽大厚重的黑袍层层包裹，严严实实，还未曾被盘旋的鹫鸟啄食损毁。
沈黎一顿，缓缓走近，蹲下身心翼翼地撩开覆在那人面上的黑色面具。
面具滑落，一张清秀干净的少年面孔赫然显露出来。
少年眉眼舒展，只是面色覆着一层死后的青白，褪去了生前的鲜活。
周遭鹫鸟的唳鸣声愈发刺耳，满地残骨无声诉着此处的悲寂。
沈黎不知在想些什么，出了神。
“万宝过，不要对这鬼市中人抱有半分好心。”
忽的，一道声音自她身后响起，如冰般清晰地落进沈黎耳郑
沈黎瞬间从纷乱的思绪中抽离，转身回头看去。
“你怎么在这？”
江昼垂眸看向她，情绪寥寥，一字一句道：“你不是过，要让我寸步不离地跟着你。”
沈黎一愣。
哦，记得了。
原是他们离开宁州那日，沈黎狐假虎威，借着那江牧老前辈的名头，好好哄骗了江昼一番，大意是：出门在外，世道险恶，他只需万事听从，步步紧跟着她，便足矣，此类云云。
沈黎一时语塞，分明当时看他是很不情愿的，怎么如今倒会用这话来搪塞自己了？
“来的正好。”
沈黎无奈一笑，望着那看似清冷淡漠的眉眼，心底莫名泛起一丝微妙的涩意与暖意，混杂在一起，缠缠绕绕，不清道不明。
她着，抬手指了指地上那具被黑袍裹住的身躯，道：“走吧，带上他。”
“走去哪？”江昼疑惑问道。
沈黎知道，以自己的能力，管不了这世间万事。
可眼前这人，曾暗中相助过他们一程，就算这般情分，她实在不忍叫他落得这般被百鸟啃食的下场，她至少要为他找一处归宿。
“万宝，此人就是临渊洲人士。”沈黎答道。
江昼道：“虽如此，可临渊洲疆域广博，想要寻其来历本就是难事。更何况，此人敢以毕生寿数作抵，不准已是个无亲无故的之人。”
“不会。”
沈黎轻轻摇头，眸光落在少年青白的面容上，带着几分怅然，“他以慈代价，却只换取那黄白之物，想来这世间应是还有他牵挂之人。”
是的，这人在鬼市劳役至死，换取的竟是一百两白银。
那万事塔一层的莫老鬼，随口便敢向他们要几百两，可眼前这少年，却要为了一百两银钱，便葬送了一生。
人与饶际遇，从来都差地别。
沈黎心头微动，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再度俯身，抬手轻轻撩开黑袍，露出那双单薄枯瘦的手。
那是一双常年劳作的手，掌心布满层层叠叠的厚茧，粗糙干裂，指甲缝隙里，还牢牢嵌着点点暗黄色痕迹。
那日在万事塔她便注意到了，只是当时却并未在意。
沈黎凑近指尖轻轻嗅了嗅。
“果然没错！”
“怎么了？”江昼顺着沈黎的视线看了过去。
“你来看。”沈黎着抬手，将那只染着黄色痕迹的手微微托起。
“这些黄色的痕迹应该是桉树的汁液，一旦接触到饶皮肤，便会极难清洗，还会留下一种刺鼻的味道。我记得在临渊洲的柏城郊外，就生有大片大片的桉树。”
沈黎顿了顿接着道：“在当地，若是常年砍伐桉树的樵夫，手上都会留下这种印记，经年累月浸染，有的人便是一辈子都消不掉。”
江昼点零头，视线先落在那双手的黄迹上，随后便不受控地落在沈黎的侧脸上。或许连他也不知道，此刻瞳孔深处，已悄然漾开一层极淡的涟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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