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黎赶至密林深处时,战局已陷入胶着。
她立在不远处的树影下,却在看清那女妖面容的刹那,瞳孔骤然收缩。
“是她!”
是那日撞到她的孩!
虽然那孩子全身包裹严实,只露出一双眼睛,可她绝不会看错!
沈黎下意识抚上臂,当时她撞在自己怀里,那里确实有一伤处,脑海中似有一根线串联了起来。
一种荒唐又可怕的想法几乎瞬间在心中成型!
似是察觉到她气息,缠斗中的女妖猛然转头,目光精准锁定沈黎藏身之处。四目相接的瞬间,那女妖周身的妖气竟滞涩了几分,猛地向后闪退,身形化作一道残影,转瞬便消失不见。
那疯长的林木也如被抽去筋骨般,瞬间佝偻着缩回原状。
“不必追了,这不是阵中的那只木妖。”沈黎道。
闻言江昼收剑入鞘,他也察觉,这只妖要强上许多。
忽的,沈黎似有感应般的望向远处,喃喃道:“你觉不觉得有人在跟着咱们。”
“未曾。”
江昼一顿,不自然地蜷了蜷手指,接着道:“许是你的错觉吧。”
诊桌后,陆郎中正低头整理药箱,抬头见到两人,那衣着讲究,实在不似来义诊之人,便开口问道:“二位有什么事么?”
面前之人问道:“不知陆郎中可认得景林?”
“在下陆长生,乃是景林的至交好友。”
陆长生眼底骤然泛起光亮,语气也添了几分热切,“二位可也是景林的朋友?”
“正是。”
果然如她所料。
沈黎猜对了,那日她在积善堂的地下看到一本医书,其上关于血灵芝的药性用法都标记得十分清楚明白,料想景林应是识得一精通药理的可信之人。如今那女妖又一直在此处盘桓,这才出言试探。
着,沈黎自然揽住江昼后背,半扶半搀着将人带向前来,语气熟稔:“常听景林兄提起陆郎中医术高明。兄长身有久疾,恰逢途经簇,便特意来拜会求医。”
江昼低眉垂目,僵硬地任由沈黎搀着,配合地咳了两声,倒真有几分病弱的模样。
陆长生搭了脉,神情却愈发复杂,“这……这脉象实在奇特,若二位不嫌弃,不妨就在医馆暂住,也好容我细查。”
沈黎拱手道:“那便多谢陆郎中了。”
戌时三刻,雕花圆桌摆上了四碟菜。
“这是内子自酿的梅子酒,二位尝尝。”陆长生替二人斟过酒,便又侧过身,替身旁女子添了盏茶,“莲袖不善饮酒,便以茶代酒。”
江昼突然开口:“陆兄这玉佩倒是特别。”
陆长生摸了摸胸前玉佩,道:“来也奇怪,也不知怎的,有一日清晨,这枚玉坠便突然出现在了我的床头。”
“这玉清透温润,旁人都,是上见长生日日义诊救人,积德行善,才赐下这玉佩。”莲袖柔声道。
江昼颔首,目光那掠过玉佩,却未再多什么。
酒过三巡,陆长生出言问道:“景林可好?”
“前些日子还提起想要到北方去看雪。”沈黎轻笑出声,不动声色地接过话头,“我与义兄还等着他寄来南山的雪水烹茶呢。”
陆长生闻言,眉眼舒展开来:“那便好,景林自就喜欢雪,等他回来,我定要陪他喝上几杯。”
江昼猛地灌下一口酒,酸甜的梅香混着酒液的辛烈冲上喉间,呛得他微微蹙眉。
他不惯谎,更不擅这般推杯换盏,只得在沈黎笑时跟着微微扯动嘴角,两颊僵得发酸。直到沈黎以“兄长不胜酒力”为由起身告辞,他才如释重负地踉跄半步,被沈黎稳稳扶住。
“放心,我没醉。”
屋门阖上的刹那,江昼深吸一口气,轻轻拂落沈黎的手臂。
酒液入喉,倒让他苍白的面色透出了几分血色。
“想不到你扮起病弱书生来,倒也像模像样。”沈黎难得看见他的窘态。
江昼闻言横了她一眼,耳尖却泛起淡红。
沈黎低笑出声,可在触及江昼眼底浓重的青黑时,笑意瞬间敛去。“咳咳,你歇歇吧,今夜有我守夜。”
“不必,今夜怕是睡不成了。”江昼走到窗边,语气凝重,“你猜得不错,她确实盯上这里了。”
他能隐约察觉到,有极淡的妖气萦绕。
沈黎顺着虚掩的窗户向下望去,院中静谧中透着几分诡异,“许是因为莲袖夫人。”
“莲袖?”江昼不解,他倒未曾看出这女子有何不同之处。
“直觉罢了。”同为女子的直觉。
“这个给你。”沈黎着,自袖中取出一巴掌大的钟,正是元钟。紫溦山一门全灭,沈黎又不想宝物蒙尘,只得暂且将其带在身上,许是有一日能遇到它的有缘之人,如今倒是正好用得上。
沈黎遗憾道:“只是灵宝认主,你以灵力催动,恐怕只能撑上一时半刻。”
“无妨,足以。”江昼答道。
沈黎剪疗芯,将烛火挑得更亮了些,屋内一时静谧,只剩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
忽的,窗外树影剧烈晃动,一阵淡淡的妖异花香顺着窗缝渗入屋内,那股萦绕在外的妖气,骤然浓郁了几分。
“来了!”
缓缓推开窗户半寸,月光将庭院景象照得分明。院中两道曼妙身形缠斗不休,一红一绿衣袂翻飞。
这里果然不止一只妖!
沈黎与江昼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锁在庭院中央,可目光定格的瞬间,两人同时瞳孔骤缩。
细看之下,那两妖面目竟一般无二!
“绿云!你护着那凡人作甚?”
红衣女妖的声音陡然响起,手下招招狠厉,却又在触及对方要害时刻意收了三分力道。
“收手吧,你执念太深。”对面那叫做绿云的女妖开口道。
“我不懂!”
红衣女妖眼底翻涌着迷茫与偏执,“这一切都是为了我们啊!只有杀了那个女人,长生才能回到我们身边,不是吗?”
忽的,她掌心灵力暴涨,一道猩红妖藤如带着刺骨阴寒,转眼便撞上绿云的胸口。
“噗——”
绿云来不及躲闪,蜷身落地,闷响过后,绿云猛地咳出一口血来。
她抬手抹过唇角血迹,抬眼时眸中已凝起寒霜:“你是你,我是我。”
“你即是我,我即是你,何来分别?”
红衣女妖眸色骤然一沉,却终究未曾再动手,只道:“好,既然如此,我等你,等你想明白。”
罢,她旋身欲走,那抹红影即将隐入墙角阴影之时,忽又顿住脚步,涩然一笑:“对了,绿云,我有名字了,你便叫我赤绡吧。”
“赤绡……”
绿云低声咀嚼着这个名字,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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