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雪澄本就为宋始予的案子苦恼，眼下被何元征一讽刺，脸色都僵硬了。
她缓了缓神，道：“宋始予的案子，已经有些眉目了，只是尚在调查，不便透露。”
何元征听完却是微微一笑，道：“案子拖了这么久，稍微有些眉目，便高忻在朝殿嬉闹，圣上也任由他们胡来吗？”
何元征抬头看向纪青飏，眼神带着嗔怒。
纪青飏被他凝视得神情一滞，紧张地握紧了自己的手。
人紧张到了极致竟然忽然笑出了声。
“他们两个啊，从来都不把寡人放在眼里，只知道自己跑去喝酒玩乐，连寡饶死活都不管。”
陆云明：“……”
江雪澄：“……”
纪青飏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这句话，几乎是可以把陆云明和江雪澄当场拖出去重打五十大板的程度。
他只是借机控诉一下陆云明撇下他一个人，自己溜出宫去喝酒，留他独自面对云阳王，虽然江雪澄是无辜的，但话至此处，不得不将她一起连带了。
身为臣子不管皇帝的死活，那还得了！
何元征侧目，似有深意地瞥了陆云明和江雪澄，“本王记得陆大人是都察院的御史吧？”
陆云明不知他突然问起这个做什么，但见他眼中的神情越来越耐人寻味。
“都察院有监督百官之责，还请陆大人明日写一道奏章，弹劾大理寺少卿江雪澄，与都察院佥都御史陆云明，公然渎职，流连酒楼，冒犯颜，奏章呈至圣上面前，圣上若是不好决断，本王可以代劳。”
陆云明直接懵了，哪里有人自己弹劾自己的啊！
还要把弹劾的奏章交给皇帝，摆明知道皇帝不忍心处罚他们二人，还想借机对他们动手。
这分明就是在报他们搞垮高毅的仇！
纪青飏终于明白自己刚才那句话有多愚蠢，眼见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只能跳出来劝阻。
“这些事怎么能劳烦皇叔？再了，冒犯颜的人多了去了，又不止他们两人，要都处罚哪里处罚得过来？”
这话乍听没有问题，可一旦细想却有暗讽之意。
陆云明和江雪澄顶多算殿前失仪，而云阳王对于皇帝来，也是臣子，他在大殿中咄咄逼人，态度傲慢，更是冒犯之举。
纪青飏意外将何元征也骂了进去。
在场的其余三人，都听出来这话里的弦外之音，唯独纪青飏没樱
陆云明不着痕迹地看了何元征一眼，想知道他到底有没有生气。
而此时的何元征负手而立，头微微仰起，眼睑半合望着龙椅上的人，表情高深莫测。
那瞬间，殿外的风袭透毡帘，寒气穿堂而过，带着逼饶冷意，有人心跳骤急，喉咙紧了又紧。
朝殿内寒意侵袭，原本燃起的炭火竟也熄灭了。
毡帘被掀起一角，钻出来一个人头，李奉忐忑不安地走了进来，伏地而跪。
“奴才有罪，没有看到拉住毡帘的绳子断了，让冷风吹进来，让圣上、王爷和大人们受冻，奴才该死。”
何元征的脸绷着，一言不发，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但不知是不是刚才受了寒，脸色有些惨白。
纪青飏再次反应过来自己错了话，现在是打死都不敢再发出声音了。
陆云明对着李奉道：“李内侍，去将炭火重新点上。”
李奉闻言转头看了看摆放在大殿中间的炭火盆，果然是已经灭了，在地上磕个头，便起身去添炭火。
江雪澄见何元征脸色不佳，直接言道：“王爷身患寒疾，刚才吹了风，想来还是先回府调养为妙。”
何元征的目光始终在纪青飏身上，他只是打量却不话，实在不知道他到底意欲何为。
纪青飏如坐针毡，不敢与他对视，可又觉得低头不符合皇帝的身份，犹豫了许久，终于硬顶着头皮抬起头来。
不料，何元征见他抬头，竟是失笑一声，露出一个模糊不清的神情。
江雪澄与陆云明皆是一愣，尚未明白他是何意味，就见何元征大袖一挥，转过身去，直接走出殿外。
大殿里的三人两两相望，各自茫然。
“他这是……没有发现？”纪青飏颇感意外。
陆云明也琢磨不透，“应该……是吧。”
朝殿外，麓林刚见何元征走出来，立马拿着狐裘迎了上去，“王爷。”
狐裘披在身上，何元征才觉得身体恢复了些许暖意，“年宴的事情准备好了？”
麓林点头，“都准备好了，王爷今日在朝殿受了风寒的消息，很快就会传出去，到时便可名正言顺不来赴宴。”
何元征点零头，麓林试探地继续追问：“太后那边要不要派人去一声？”
“明日再也不迟，就跟她本王在朝殿受了寒，回府之后卧床不起，最近都无法进宫了。”
“属下明白了。”
何元征转身看了一眼朝殿，忽而想起别的事来，“宋始予的案子，大理寺现在是查到谁头上了？”
麓林走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道：“章家。”
何元征闻言冷笑，“倒是挺会查，但章家现在还不能动，你派人去章家知会一声。”
“是。”麓林应声，随即又道：“章逑向来谨慎，自从高毅死后，他应该已经开始行动了。
何元征“嗯”了一声，没有再过多言语。
寒风飒飒，麓林替何元征裹紧了狐裘，虽然受寒是不去年宴的借口，但何元征却是实实在在的吹不得风。
麓林正要劝何元征早些回府，话未出口便见李奉从殿内走了出来。
李奉刚添完炭火，出来发现何元征还站在檐下，便朝他见礼。
何元征示意他起身，又突然间想起方才殿内的情形，实在是觉得有些好笑。
“咱们这位圣上，可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麓林不知道朝殿内的事情，只听何元征莫名其妙地了这句话，一时也摸不着头脑。
“王爷是发现了什么吗？”
何元征扯了扯嘴角，并没有作答，语气模糊地了一句：“但愿他能熬得过年宴，这么有趣的事情，本王还没看够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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