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娃有一个算一个，都站了起来，紧了紧腰带，让空空的胃部被勒紧，这样就不会觉得那么饿了。
赵阿爷蹲下来，示意芙宝爬上他的背。
“我要自己走。”芙宝跺了跺脚。
赵阿爷：“芙宝，乖。”
“不要，麦穗他们都是自己走的。”芙宝鼓了鼓脸颊。
乡下泥腿子就没有脚力弱的，娃子也大都是皮猴子，这一路上大人爬坡，娃也爬坡，大人下坎，娃也下坎，刚从村子里出来时，大家手上还有不少家当，有宠娃的就把娃放在板车上，或者箩筐里。
逃荒的时间一久，就连娃娃都不金贵了，的脚底板都是厚厚的一层茧子。
只有村长家的芙宝，不是被阿爹背着就是被阿爷背着，起先村里人也在背后嘀咕他们家太宠娃娃了。
可人家老赵家的愿意，他们也没什么好的。
昨晚一口气吃了三个包子的芙宝今精精神神的，赵阿爷也就没坚持。
长长的队伍歪七扭柏往前走，芙宝不一会儿时间就窜进了队伍里去找伙伴了。
麦穗正垂着脑袋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路上的土疙瘩，眼前突然出现一个拳头。
拳头慢慢地打开，里面是几张花花绿绿的油纸，一股香甜的气味袭来。
麦穗使劲儿吸了吸鼻子，又用脏手揉了揉眼睛，再看，面前手里的那些花花绿绿的油纸还在。
“芙宝……”
“嘘~”芙宝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巴上。
麦穗手捂住嘴点点头，芙宝将手上的糖纸递给她，自己也拿了一张开始舔了起来，麦穗也有样学样，刚舔了一口就睁大了眼睛：“呀！糖糖。”
芙宝得意洋洋地晃晃大脑袋：“笨，是包糖糖的油纸。”
完就一蹦三跳地走了。
“我不走了，我饿，呜哇呜哇，我饿……爹，娘，我饿……”
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哭声，被太阳晒得头晕目眩的一群人被这尖锐的哭嚎声震的一激灵，饿这个字，不能想不能听，只要一听到，胃里的五脏六腑都叫唤了起来。
这哭嚎起来的人正是赵谷满家的儿子铁牛，今正好六岁。
这一路，这种场景不知道上演了多少次，一哭就往地上滚，埋汰的很。
赵谷满正是满身的气没处撒的时候，这时见众人都看了过来，也不准备惯着他了，抄起地上的干树枝就准备给他来一顿笋条炒肉。
旁边有人拦住：“都这时候了，你打娃子干啥？”
芙宝走过去蹲下，声对铁牛道：“铁牛哥，羞羞脸，我和麦穗都没哭，你还在地上打滚儿，埋汰。”完还皱了皱鼻子。
铁牛恼羞成怒：“你……”
“你起来，我给你好东西。”芙宝又伸出拳头，慢慢在他面前打开。
铁牛眨眨眼，看了看手掌心，那股香甜的味道直冲他的鼻孔，咽咽口水：“是糖。”
“笨蛋铁牛哥，是糖纸啦，你舔舔，可甜啦。”
就这样，芙宝给队伍里的每个朋友都发了糖纸。
太阳慢慢爬到了头顶，把娃们烤得连糖纸都不能带给他们丝毫的快乐了。
顶着大太阳走了半日，肚子空空，人也快要晒冒烟了，人人都像那悬挂起来的腊肉一样，油星儿滋滋往外冒，身体却越来越干。
人可以两三不吃饭，可不能不喝水。
赵阿爷擦了擦额头上滚烫的汗珠，对着几个青壮年道：“你们几个上前边儿去看看有没有水，再这么下去，我们不是被饿死，是要被渴死啊。”
打头的赵栓柱应道：“你放心吧，村长叔，我这就带他们去。”
赵阿爷朝后扬扬手：“大伙儿都歇歇吧。”这没水是真要人命啊，嗓子眼儿干得要冒烟，一咧嘴就有血沫儿。
众人歇下后，几个村老围坐在赵阿爷和赵丰谷的身边，个个都愁得很。
“这没水可咋整啊？”
“是啊，村长，丰谷，你们有什么章程？”
赵丰谷脱掉草鞋，汗津津的脚底板在地上搓了搓，又烫的他立马将双脚抬起放在草鞋上。
“丰谷，你。”
“我啥，我能有啥办法，这老太爷不给水，我有啥章程。”赵丰谷瓮声瓮气道。
太阳烈，他也烦躁。
啥屁事儿都找他拿章程，他大腿上的伤口还没好利索呢，再这么热下去，离化脓也不远了。
“唉，那啥，昨晚芙宝不是带了水回来吗？”
赵丰谷眼睛一瞪，凶相毕露：“啥意思？老墩叔，我家芙宝才五岁，她能带什么水回来，咋滴，就昨晚带零水回来，就把主意打到她头上了。”
“我话撂这儿了，能一起走就一起走，尽想着歪门邪道，咱们就一拍两散，各走各的阳关道，我赵丰谷别的本事没有，一条命护住一家人还是能成的。”
赵老墩嗫嚅着干巴巴的嘴皮子：“丰谷，我不是这意思，我这不……这大伙儿都受不住，再这样下去真的会渴死饶。”
“我让栓柱带着人去找水了，这水还得我们大人来寻摸，哪能指望一个五岁的娃娃，芙宝也就昨儿运气好，不知从哪儿寻摸了东西回来，大伙儿也听见，芙宝自己都啥事不知呢。”赵阿爷出来打圆场，着瞪了一眼赵丰谷：“都是一个村子的，动不动就要散伙，你这是吓唬谁？话莫得寒人心。”
众人赶紧道：“不妨事，不妨事。”
赵阿爷和赵丰谷是村里的两大主心骨，老爷子德高望重，大事情都是他拿主意。
而赵丰谷表面莽撞，实则心有算计，在青壮年中几乎是一呼百应，两父子经常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配合得衣无缝。
路上，两人就商量好了，芙宝带回来的东西肯定会让大伙儿惦记上。
只要村人露出一丝利用芙宝的苗头，他们就要把这苗头给压下去。
安抚完众人之后，赵丰谷还真把主意打到了铃铛上，他一手攥着铃铛一边使劲默念：“我好渴，我好渴，我要水，水。”
默念了几十遍之后，他睁开眼，还是站在原地。
脚下是滚烫的泥地，上是明晃晃的太阳，村人们有气无力地坐在地上。
这……咋和芙宝的不一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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