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暖阁外青石板之上,影卫统领一身沾满尘土的玄色夜行衣,额间冷汗密布,单膝重重跪地,双手高举用油布层层严密包裹的丝帛密卷,指尖都因一路狂奔、内心极致慌乱而微微颤抖。
“属下参见殿下!” 影卫嗓音沙哑干涩,一路八百里快马昼夜不休从嵩山赶回大理,“潜伏少林的暗线冒死送出绝密情报,地底镇魔凶剑异动,一旦失控落入金人之手,中原千万生灵都会惨遭屠戮!”
段无咎伸手接过层层油布包裹的密卷,指尖刚触到帛面,便隐隐察觉到一缕若有若无的刺骨嗜血凶戾煞气,隔着多层油布都难以隔绝。他迅速拆开包裹,铺开泛黄丝帛,一行行触目惊心的文字映入眼帘:
嵩山少林后山地底封魔密室,六百年镇魔石匣不分昼夜发出震耳剑鸣,石壁上古佛镇纹寸寸开裂。如今宋金连年大战,中原战死千万百姓,漫杀伐血气随风飘至嵩山地底,源源不断滋养匣中血魔剑,剑身凶煞一日胜过一日,封印濒临彻底崩碎。寺内年轻僧人常被外泄魔气侵扰,心性狂躁易怒,全寺高僧日夜轮值诵经加固大阵,却只能暂缓崩坏,无法根除隐患。
密报后半段内容更是令人心头一沉:金国主帅完颜宗望早已查清血魔剑全部来历,暗中抽调三十余名顶尖一流金国高手,乔装药材商、江湖散修分批潜入嵩山山脚,暗中探查密室入口,打算趁封印破碎之时夺取凶剑,交由金国大祭司以万人鲜血再度祭炼,配一万血祭蛮大军横扫中原。
段无咎指尖微微发力,丝帛边角被浑厚内力捏出细碎裂痕,眼底寒意彻骨。早年在龙寺遍阅无数孤本古籍,血魔剑的凶名与弊端他早已铭记于心。此剑由五代暴君以百万生血浇筑而成,持剑一瞬间内力暴涨两重,招式威力倍增,可代价却是无限放大人心杀戮、暴戾杂念,即便是心性坚韧之人,长久持握也会彻底沦为不分敌我、只知屠戮的嗜血魔物。
若是完颜宗望得到此剑,交由金军猛将持剑冲锋,哪怕自己麾下五千二流龙军结成六脉联动大阵,也要付出难以估量的惨重伤亡,中原各地义军、残宋守军更是毫无抵抗之力,下将彻底陷入无边血海。
洛十九低声开口,眼底寒光一闪:“殿下,属下可带影卫连夜奔赴嵩山,提前截杀所有金国潜伏密探,阻断他们夺取魔剑的路线。”
木婉清眉头紧锁,虽身穿大理侧妃礼服,但一身侠气不减:“我熟悉山野隐匿追踪之法,沿途所有金人暗哨我都能一一清剿,绝不叫他们提前摸到密室位置。”
叶蝉从容分析:“血魔剑属纯阴凶煞,我药王谷大量纯阳草药可临时压制外泄魔气,抵达少林后,我能配合诸位高僧稳固镇魔法阵,减少煞气伤人。”
段无咎凝神思索片刻,瞬间理清双线并行的全盘规划,条理清晰下达第一道指令:“即刻传八百里加急军令,告知褚万里、古笃诚、傅思归、朱丹臣四大统领,四人留守大理全境。国内盐场、酒坊、军械锻造、粮仓全部照常运转,五千龙军持续演练六脉联动大阵,所有军需物资照常囤积。全境边境道全面封锁,严查金国细作,严防敌人暗中破坏商行与军备根基,若无我的亲笔调令,任何人不得擅自率军踏入宋境。”
影卫统领领命,立刻转身奔赴驿站传递急信,不敢耽误片刻。
安排完后方统筹、财货军备事宜,段无咎转头看向洛十九、木婉清、叶蝉衣三人,语气坚定果决:“你们三人随我轻装简行,仅带百名精锐影卫即刻动身前往嵩山。务必赶在金人破开封印夺剑之前抵达,协助少林玄慈方丈稳固镇魔石匣,绝不能让这柄万古凶兵落入金国之手。”
木婉清闻言轻轻抚了抚腹,略有迟疑:“夫君,我可能也身怀有孕,长途奔波会不会拖累你的行程?若是不便,我留在府中统筹女卫亦可。”
段无咎抬手,绵长温润的纯阳内力缓缓渡入她体内,稳稳护住胎元,轻声安抚:“你的追踪隐匿之术旁人难以替代,沿途探查金谍全要依仗你,我会放缓行进速度,一路以内力护住你,绝不会伤及孩儿分毫。”
叶蝉衣颔首附和:“我随身备好长效安胎药,沿途随时可调养身体,不会有任何隐患。”
洛十九面无表情:“属下随时整装,今夜便可启程,一路扫清所有埋伏暗哨。”
敲定随行人员与前路计划,段无咎转身重回西暖阁,打算与众位红颜辞别。马芊芸见他归来,一眼便看出他眉宇间浓重忧虑,放下手中商行账册轻声询问:“究竟出了何等大事,竟让夫君这般凝重?”
段无咎将嵩山血魔剑异动、完颜宗望派遣高手夺剑的全盘危机缓缓道出,字字沉重。话音落下,殿内气氛瞬间沉郁,几位孕中女子皆是面色微变。蓝蝶深谙各类凶煞毒物,最先明白其中凶险,蹙起眉头:“此剑戾气滔,一旦落入金人手中,苍生浩劫将至,夫君此行千万守住本心,切莫被魔剑煞气侵染心神。”
王语嫣快速翻阅手中武学古籍,指着书页注解开口:“古籍记载,镇魔需纯阳内力搭配佛门禅功,夫君一身一阳指与枯荣禅功恰好克制阴煞,但万万不可长时间触碰剑身。”
李清露当即做出安排:“我即刻修书送往西夏旧部,令边境眼线拦截向西逃窜的金国密探,截断他们后路,牵制其势力。”
马芊芸缓步上前,稳稳握住段无咎手掌,眼中虽有不舍,却全无半分拖后腿之意,条理分明交代后方诸事:“你放心奔赴嵩山,四通商行所有军需供应链我全程把控,每日账册会派人快马送往前线供你查阅,府中嫡子与诸位姐妹我一并照看,后方绝不会生出乱子,只盼你平定魔患,平安归来。”
其余女子纷纷拿出备好的护身玉佩、驱毒香囊、隐匿暗器塞到段无咎怀中,人人心中担忧,却尽数知晓家国为先,无一人哭闹阻拦。
段无咎一一拥抱安抚众人,许诺处理完嵩山危机,即刻赶往潼关与龙大军汇合,正面抗衡完颜宗望的一万血祭蛮兵。辞别九位红颜后,他不再耽搁,即刻动身前往皇宫,向保定帝段正明当面辞校
深夜勤政殿灯火长明,段正明依旧伏案审阅各地军备、商行调拨奏折,听闻段无咎深夜求见,立刻宣其入内。
段无咎将嵩山密卷呈上,细致讲明血魔剑隐患、金人夺剑阴谋,以及自己轻骑赶赴少林的全盘计划,利弊得失条理分明。
段正明仔细阅览丝帛密卷,苍老手掌微微收紧,神色愈发凝重。他执掌大理数十年,深知上古凶兵出世会掀起无边杀戮,一旦金人持剑南下,大理同样危在旦夕。沉吟片刻,他抬眼看向段无,全然放权:“此事事关下苍生,你放手去办。国内有为父为你坐镇,满朝文武、四大统领、太子妃马芊芸统筹举国财货军备,商行盐场绝不会断了前线供给,你无需分心后方。”
话音落下,他当即吩咐身旁内侍总管:“去宫内御马监,取两匹千里云驹,此二马日行八百里,跋山涉水耐力无双,赐予太子赶路。沿途所有州县驿站、官府,全部无条件配合太子一行洒度所需物资。”
内侍片刻便牵来两匹通体雪白、筋骨神骏的千里良驹,神目如炬,是皇室驯养多年的顶尖坐骑。
段正明抬手轻拍段无咎肩头,语气满是叮嘱:“嵩山煞气凶险,金人设下重重埋伏,行事千万谨慎,守住自身道心,莫被凶剑魔气侵蚀。待封印稳固,即刻返回大理,大理举国军民、商行万千伙计、府中妻儿皆等候你凯旋。”
“孩儿谨记父皇叮嘱。” 段无咎躬身深揖,接过良驹缰绳,转身出宫。
太子府门外,百名精锐影卫早已整装待发,黑衣劲装、短刃暗器齐备,洛十九、木婉清、叶蝉衣立于队伍前方,行囊药材干粮全部安置妥当。
段无咎翻身跃上千里云驹,紧握缰绳抬眼望向东方嵩山的方向,厚重乌云遮蔽明月,前路杀机暗藏。
一侧是马芊芸执掌四通商行,手握举国财货,后方粮草军械源源不绝;一侧是嵩山地底六百年凶剑即将破封,金国高手虎视眈眈。双线重担同时压在他肩头。
低喝一声,百骑顺着官道疾驰而出,马蹄踏碎沉寂夜色,朝着千里之外的嵩山飞速奔袭。身后大理城池万家灯火渐行渐远,前方江湖祸乱、中原战火正在静静等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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